「先看大貓，我要看看它住哪兒。」
糖糖進了羊城郊區的招待所，連自己的房間都沒去，拉著陸戰直奔一樓雜物間。
雜物間收拾過，窗戶裝著鐵欄，地上鋪了兩張草蓆，還有兩大盆清水。
大貓擠進門後，尾巴一掃便碰到了牆，轉身都要收著肚子。
糖糖蹲在它面前，摸摸水盆，又檢查胖班長準備的肉乾。
「這裡太小啦，大貓睡覺一伸腿，爪子就伸到門外面了。」
「住一晚，行動時會帶它出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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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門不能鎖，它怕黑。」
周默站在門口提醒她。
「門不鎖，它半夜出去，整間招待所都會空。」
糖糖回頭看了看走廊，又看向守在門邊的兩名老兵。
「那留條縫，大貓想我了，能聞見我的味兒。」
陸戰答應留一道通風口，她這才跟著上樓。
不到半小時，她又跑下來一次，給大貓送了一塊雞肉。
吃過午飯，她第三次溜到雜物間，把自己裙子上的小手帕塞進大貓爪下。
「我晚上出去吃好吃的，你別鬧脾氣，回來給你帶燒鵝。」
大貓用爪子蓋住手帕，鼻子朝她噴了兩下。
「它說要半隻。」
「它沒說，都是你自己說的。」
周默站在樓梯口，抬手指了指牆上的鐘。
「再不換衣服，夜市最熱鬧的時候就要錯過了。」
傍晚，陸戰帶糖糖、周默和胖班長去了附近大排檔，李鐵等人分散在街口接應。
陸戰仍穿著花襯衫，金鍊子露在領口外面，走路時故意把皮包夾在胳膊下。
糖糖提著粉色裙擺跟在旁邊，發卡映著燈光，隔老遠便能看見。
幾人挑了臨街的位置坐下，陸戰把菜單翻了兩下，嗓門放得粗亮。
「老闆，店裡最貴的菜都端上來，我閨女想吃什麼就吃什麼。」
老闆拿著鉛筆跑過來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「燒鵝，白切雞，清蒸魚，還有新鮮大蝦，老闆想吃哪樣？」
糖糖舉起小手，一口氣報了好幾道。
「白切雞，燒鵝，蝦餃，還有那個殼紅紅的大蝦，我都想吃。」
陸戰把菜單往桌上一放。
「都上，出門做買賣，不能虧了孩子的嘴。」
周默拿手帕擦了擦桌面，語氣一本正經。
「老闆，我們明天還要看貨，今晚不要喝酒。」
「看貨歸看貨，吃飯歸吃飯，來到羊城就得嘗嘗這邊的東西。」
陸戰說話時，故意拉開皮包，裡面一沓外匯券露出半邊。
糖糖低頭夾花生，餘光卻看見斜對面幾個人互相碰了碰胳膊。
其中一個瘦高男人轉過臉，右耳下面露出一塊青色蛇形紋記。
糖糖含著花生，伸手扯了扯陸戰的花襯衫。
陸戰順著她的小手看了一眼，又若無其事地給她倒了半杯涼茶。
菜端上來後，糖糖也沒忘任務，吃一口燒鵝便朝斜對面看一眼。
那個瘦高男人一直盯著陸戰的皮包，筷子夾著一塊肉，半天沒送進嘴裡。
糖糖往陸戰身邊挪了挪。
「爸，那個叔叔的眼睛一直往咱們桌上跑，他是不是沒錢吃飯？」
「吃你的，別管別人。」
陸戰給她夾了一隻蝦，手指卻在桌下輕敲兩下，提醒周默注意目標。
周默抬起杯子，從鏡片邊緣看清蛇形紋記，隨後翻開隨身公文包。
「老闆，明天若能收到便宜糧食，北方那邊還等著裝車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，恰好能讓隔壁兩桌聽見。
陸戰拍了拍皮包。
「錢不缺，我只要便宜貨，有多少收多少。」
瘦高男人終於端著酒杯起身，臉上堆著熟絡的笑。
「老闆，聽口音是北方來的，頭回到羊城做買賣吧？」
陸戰抬頭打量他，沒有立刻讓座。
「頭回來，朋友介紹的門路不靠譜，只能自己找。」
「那您可找對地方了，羊城什麼貨都有，只看您舍不捨得出錢。」
男人拉過空凳坐下，自報外號蛇哥，手裡的酒杯卻沒往自己嘴邊送。
陸戰把蛤蟆鏡推到額頭上。
「我想進糧食和洋貨，價格要低，手續上的麻煩也得有人處理。」
「糧食我有，進口玉米和大豆，價格比國營糧站低三成。」
蛇哥身體往前探了探，衣袖帶起一股潮濕霉味。
糖糖的小鼻子動了兩下，手裡的蝦也放回碗裡。
那股味道和山莊實驗室里的毒玉米一樣，只是又混進了汗味和煙味。
她爬到陸戰腿邊，貼著他胳膊小聲開口。
「爸，這個叔叔身上有壞玉米的味道。」
陸戰抬手拍拍她的頭，聲音仍舊粗亮。
「孩子鼻子靈，聞到酒味就亂說，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蛇哥的笑收了一點，抬起胳膊聞了聞袖口。
「我下午去過糧倉，身上沾點玉米味正常，小姑娘還真會聞。」
周默合上公文包。
「貨的水分多少，有沒有霉斑，能不能先驗樣？」
蛇哥重新看向他，目光在眼鏡和小西裝之間轉了一遍。
「這位小兄弟懂行？」
「他替我算成本，腦子比大人快。」
陸戰把一隻燒鵝腿遞給糖糖，順手擋住蛇哥繼續打量周默的視線。
蛇哥笑了兩聲，轉而問起北方銷路，又試探陸戰住哪家招待所。
陸戰只說跟朋友借住，收貨後馬上離開，半句真地址也沒漏。
「明天下午帶我去看貨，只要貨對，我一口吃下。」
「看貨可以，不過我的規矩是先收定金，省得白跑一趟。」
蛇哥豎起兩根手指。
「兩百外匯券，敢不敢？」
胖班長在後面動了動，陸戰已經從皮包里抽出一小沓外匯券，拍到桌上。
「這點錢也叫定金，拿去，明天下午來接我。」
蛇哥拿起外匯券，對著燈看了看水印，笑容重新熱了起來。
「痛快，老闆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，明天下午兩點，還是這裡見。」
他起身離開時，糖糖又聞到那股壞玉米味，裡面還夾著機油和石灰粉。
陸戰等人吃完結帳，老闆看見外匯券，連找錢時都多送了一碟花生。
回到招待所後，糖糖抱著燒鵝直奔雜物間，把答應大貓的半隻全塞進盆里。
周默關好門，才把蛇哥的特徵和林婉提供的照片放到一起。
「右耳蛇形紋記一致，年齡和身高也對得上，他就是目標中間商。」
胖班長靠在門邊。
「他盯皮包的次數比看咱們臉還多，明天未必真帶咱們去看糧。」
「鞋邊有舊倉庫的白灰，袖口有玉米粉，身上還沾了麵包車機油。」
周默推了推眼鏡。
「他接觸過貨，也有固定車輛，順著走就能找到窩點。」
陸戰摘下蛤蟆鏡，拿出羊城郊區地圖。
「明天做好兩手準備，他帶我們看貨，就順著倉庫找上線。」
「他若想黑吃黑，就讓他看看，南非進口惡犬到底會不會咬人。」
糖糖抱住大貓的前爪，湊到它耳邊認真交代。
「大貓，明天你要凶一點，先嚇壞人，不能真吃，壞人不乾淨。」
大貓抬起頭，雜色虎臉朝向窗外，喉嚨里的吼聲壓得整扇木門輕輕發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