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一早，藥老把一盆褐色的液體端進猛獸散養區。
糖糖拿著大刷子跟在後面，走路都帶著一股要幹大事的勁頭。
「大貓，別躲，今天給你化妝！」
大貓聞到盆里的泥炭味，前爪立刻往後收，轉身便退到了牆角。
糖糖舉著刷子追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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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許跑，這是任務！」
「你是少尉，軍人得服從命令！」
大貓把腦袋扭到牆邊，只拿屁股對著她。
藥老攪了攪盆里的著色劑。
「都是草汁和泥炭，裡面加了護毛的藥，不疼也不癢。」
糖糖伸手蘸了一點，先抹在自己手背上。
「真不疼，大貓你看，俺都試過啦。」
大貓回頭聞了聞她的手，還是不肯挪地方。
陸戰從門外進來，把軍帽交給胖班長。
「準備動手。」
大貓察覺不對，剛想從另一側溜走，陸戰已經抱住它的脖子。
胖班長撲過去摟住虎尾，差點被拖得趴在地上。
「雷霆，你別甩，我腰都要讓你抻了！」
糖糖趕緊掏出一個雞腿，送到大貓嘴邊。
「忍忍，跟洗澡差不多，刷完再給你兩個。」
大貓咬住雞腿，喉嚨里一直嗚嗚響，前爪卻老實了。
藥老用大刷子順著虎毛往下塗，鮮亮的橙黃色很快被蓋住，黑色虎紋也變得模糊。
糖糖一邊餵肉，一邊摸著它的腦袋哄。
「壞人來幾天就走，等他們走了，俺給你洗得乾乾淨淨。」
「到時候再抹點桂花油，你還是全山莊最精神的大貓。」
大貓嚼著雞腿，鼻子裡噴出一股氣，認命地趴在了地上。
一個小時後，藥老終於放下刷子。
原先威風的虎王變得灰撲撲的，橙黃虎毛暗成了土色，背上的肌肉輪廓也被雜亂顏色蓋住。
它趴在石頭旁邊，活脫脫一頭毛色發暗的老年病虎。
糖糖繞著它走了兩圈，鼻子發酸，伸手抱住它的大腦袋。
「大貓咋這麼丑了呀。」
「對不起，俺以後再也不給你亂化妝了。」
大貓低頭看著自己的前爪，又回頭看了看尾巴，連雞腿都不香了。
胖班長憋著笑說道：「別傷心，遠看還成，至少能認出是老虎。」
大貓抬頭沖他露出獠牙。
胖班長馬上改口。
「認不出來，誰都認不出來。」
陸戰蹲到大貓面前，開始檢查它這幾天的表演成果。
「趴下。」
大貓趴到石頭上。
「閉眼。」
它把眼皮合上，只留一條縫。
「外賓進來後保持這樣，不許站起來，不許吼，也不許露牙。」
糖糖拿著雞腿蹲在旁邊補充。
「誰罵你也得忍，忍一次給一個雞腿。」
大貓的耳朵轉向她，這回閉得更老實了。
訓練沒撐多久，一隻蝴蝶從圍欄外飛進來，落在石頭旁邊的野花上。
大貓的耳朵立起來，身體剛要撲出去，陸戰一手按住它的後頸。
「停。」
蝴蝶從它鼻尖前飛過，大貓趴在原地，爪子在地上撓出幾道溝。
陸戰敲了敲石頭。
「病貓不撲蝴蝶。」
大貓追著蝴蝶看了半天，最後把腦袋擱回前爪，委屈得連尾巴都不動了。
糖糖摸出一塊奶糖塞進自己嘴裡。
「你不能吃奶糖，俺替你吃，省得化啦。」
大貓扭過頭，乾脆不看她。
當天下午，動物園派車送來了一隻八歲的雄性大熊貓。
它的體型跟蜀錦接近，性子溫順，進了外圍熊貓館便抱著竹子吃個不停。
胖班長看它吃得香，拍了拍籠門。
「這位也好伺候，給竹子就行，比大貓省肉。」
糖糖站在旁邊提醒道：「它是來幫忙的，不能餓著，蘋果也得給。」
「放心，蘋果和窩頭都備好了。」
真正的蜀錦和黑眼圈已經轉進地下恆溫保育室。
糖糖親自檢查了三遍，連黑眼圈的小被子和奶瓶都抱了下去。
「胖熊阿姨，你們先在這兒住幾天。」
「上面有壞人，等俺把他們趕跑，再帶你們回去曬太陽。」
蜀錦靠著稻草牆坐下，把黑眼圈往懷裡攏了攏。
糖糖把最後一根新鮮竹筍放到它手邊。
「別怕，俺每天都來看你。」
科研樓另一邊，周默正帶人安裝監控設備。
當時能弄到的針孔相機畫面不清，他便拆下進口鏡頭，重新做了固定架。
參觀路線的拐角和玻璃窗後都藏了機位，外面再蓋上木板或通風罩。
糖糖趴在監控桌前看了半天。
「壞人能發現不？」
「除非他拆牆。」
周默把第十六個畫面接進監視器。
「十六個機位全部覆蓋，誰碰了什麼，往哪邊走，都能留下記錄。」
「核心區入口還裝了紅外對射器，有人偏離路線，警報燈會亮。」
糖糖指向幾個小紅點。
「那他要去上廁所咋辦？」
「廁所不在核心區。」
「他要說自己迷路了呢？」
周默推了一下眼鏡。
「人可以迷路，紅外線不會。」
大黃的偽裝也在當天完成。
糖糖用泥漿和果汁調出幾種顏色，在大黃背上畫滿亂七八糟的斑點。
她又給大黃掛上一塊鐵牌，上面寫著工作犬三號。
「大黃，壞人來的時候不許叫，也不許露牙。」
「你就是一隻特別大，毛長得亂的狗，聽明白沒？」
大黃看了看身上的花斑，又抬爪扒拉鐵牌，整隻虎都不願意走路了。
糖糖捧住它的臉哄道：「忍幾天，壞人走了給你吃五仁月餅。」
周默從身後提醒道：「它上次被月餅卡過牙。」
「那換雞腿，還是雞腿好使。」
第八天夜裡，所有布置終於完成。
陸戰帶著眾人做最後檢查，手裡的記錄表寫得滿滿當當。
「周默，監控有沒有空缺？」
「十六個機位全部接通，錄像帶足夠用四天。」
「藥老，顏料能維持多久？」
「至少五天，普通水洗不掉，得用我配的藥液才能恢復。」
「胖子，替身熊貓狀態怎麼樣？」
「吃飽喝足，已經睡了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」
陸戰回頭準備叫糖糖，卻發現她已經靠在大貓身上睡著了。
大貓灰撲撲的腦袋擱在前爪上，守著懷裡的小丫頭，臉上全是認命。
陸戰脫下外套蓋在女兒身上。
「都去休息。」
「明天，來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