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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6章 萬獸種樹!焦土長出新希望

  天還沒亮,軍號就響了。

  "嘀嘀嘀——嘀嘀嘀——"

  糖糖被軍號吵醒,揉著眼睛從鋪位上滾下來,小棉襖歪在一邊,羊角辮翹得像個雞窩。

  "爸爸!天還沒亮呢!"

  "大會戰今天開始。"

  陸戰已經穿戴整齊,軍大衣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,腰間別著手槍。

  "快穿鞋。"

  糖糖光著腳丫子踩在冰涼的地板上,迷迷糊糊地往鞋裡鑽,一隻穿反了也不管,踉踉蹌蹌跟著陸戰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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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營房外面,黑壓壓全是人。

  數萬名官兵從各個營地魚貫而出,每人扛著鐵鍬和苗木箱,沿著山路向焦土區域推進。

  腳步聲整齊劃一,鐵鍬碰著苗木箱發出悶響,像一條鋼鐵河流在黑暗中涌動。

  老書記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,草帽壓得低低的,腿腳不便但步子死倔,誰勸都不肯退到後面。

  "老書記,您回去坐著指揮就行!"

  高團長在旁邊急得團團轉。

  "我在這山里種了四十年樹,用得著你們教我?"

  老書記拐杖往地上一戳,"走!"

  糖糖趴在陸戰背上,大眼睛掃著這條火把和手電筒匯成的長龍,小嘴張成圓形。

  "爸爸!好多人哦!比糖糖見過的所有人都多!"

  "五萬三千人。"

  周默從旁邊走過來,推了推眼鏡,"軍區調動了三個師的工程兵,加上林場工人和附近村民,總計五萬三千人。"

  "五萬三千……"糖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,放棄了,"反正就是好多好多嘛!"

  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隊伍推進到了山地深處。

  然後——停了。

  "報告!前方坡度超過四十度,推土機上不去!"

  "運輸車也趴窩了!溝壑太多,履帶過不去!"

  工程負責人老孫頭蹲在地圖前面,抓著腦袋,頭髮薅掉了一把。

  "這破地方,機械完全使不上勁!靠人力背苗箱上去,一天最多種三百畝,窗口期根本趕不上!"

  "那怎麼辦?"

  高團長急了,"第一場秋霜還有二十天就來了!"

  "二十天……按這個進度,最多完成百分之四十。"

  老孫頭搖頭嘆氣。

  糖糖從陸戰背上溜下來。

  小丫頭雙手叉腰,掃了一圈周圍的山頭。

  坡陡,溝深,碎石遍地,連站都站不穩。

  但糖糖眼睛亮了。

  "爸爸!讓糖糖來嘛!"

  她轉過身,面朝遠處還留著殘存植被的山林方向,深吸一口氣,兩隻小手攏在嘴邊。

  "嗚——"

  一聲悠長的骨哨響徹山谷。

  尖銳、穿透,像某種古老的呼喚,在焦土和殘林之間迴蕩。

  五分鐘。

  十分鐘。

  就在所有人以為沒動靜的時候——地面開始震顫。

  "咚、咚、咚——"

  沉悶的腳步聲從林子深處傳來。

  先是二黑。

  八百斤的黑熊從樹線後面擠出來,毛髮上沾著松針和碎葉,打了個響亮的哈欠。

  然後是七八隻成年黑熊,排成一排,搖搖晃晃跟在二黑後面。

  接著是野豬群。

  幾十頭野豬哼哼唧唧地從灌木叢里拱出來,獠牙上還掛著泥。

  旱獺從地洞裡探出頭,一隻接一隻,黑豆似的小眼睛骨碌碌轉。

  獾群慢吞吞地從山坡後面繞過來。

  烏泱泱幾百頭野獸,在焦土邊緣排成一排,齊刷刷看著糖糖。

  整個工地鴉雀無聲。

  五萬多人,幾萬雙眼睛,齊刷刷盯著這個扎羊角辮的五歲小丫頭。

  老孫頭的菸袋鍋子掉在地上,燒著了褲腿都沒發覺。

  糖糖挺起小胸脯,奶聲奶氣地下達了第一道命令。

  "二黑!帶黑熊哥哥們負責刨坑!"

  "要刨這麼深哦!"

  她比劃了一下——比自己的膝蓋還深。

  二黑"嗷"了一聲,帶著黑熊群轟隆隆往山坡上爬。

  "野豬叔叔們負責拱鬆土!每人管這一圈!"

  野豬群哼哼著散開,獠牙拱進焦黑的硬土裡,像犁地一樣把土翻鬆。

  "旱獺弟弟們幫忙把樹苗從箱子裡取出來!輕一點哦!不許咬!"

  旱獺們"吱吱"叫著躥進苗木箱,兩隻小爪子捧著樹苗往外遞。

  "大貓——"

  糖糖轉向蹲在旁邊的東北虎王。

  大貓眯著眼看她,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。

  "大貓你負責掛水桶澆水!最重要的哦!"

  大貓的虎眼微微睜大了一點。

  它低頭看了看被戰士掛在自己脖子兩側的鐵皮水桶。

  然後抬頭,用一種"你在開玩笑"的眼神看著糖糖。

  "嗷。"

  不干。

  "大貓!"

  糖糖跺腳,"澆水很重要的!不澆水大樹寶寶會渴死的!"

  "嗷嗚——"大貓把腦袋扭到一邊,表示堂堂東北虎王不干澆花的活。

  "那……那糖糖給你加雞腿!三個!"

  大貓的耳朵動了動。

  "五個!"

  大貓尾巴甩了一下。

  "十個!十個大雞腿!"

  糖糖咬牙。

  大貓終於站起來,抖了抖鬃毛,脖子上的水桶叮噹響。

  一臉"看在雞腿份上"的表情,慢吞吞往山坡上走。

  "好!各組開工!"

  糖糖奶聲奶氣一聲令下。

  萬獸軍團轟然而動。

  黑熊刨坑,野豬鬆土,旱獺遞苗,老虎澆水。

  一條完整的動物種植流水線,在人類部隊旁邊並行展開。

  效率高得嚇人。

  黑熊一掌下去,半米深的坑就刨好了,比鐵鍬快三倍。

  野豬拱過的土鬆軟均勻,比人工耙地還平整。

  旱獺取苗的速度比人手快五倍。

  大貓澆水的動作雖然不情願,但一桶水澆下去覆蓋面積比人灑的還大。

  人和獸,兩條線,在焦土上同時推進。

  省報記者梁同志扛著相機在工地上跑。

  他原本想拍一組"軍民大會戰"的紀實照片。

  但鏡頭從人類戰線移到獸類戰線的時候,手開始抖了。

  "那個……"梁同志拉住旁邊的胖班長,聲音發飄,"那邊的黑熊是……軍區配備的施工器械?"

  "也可以這麼理解。"

  胖班長一本正經地點頭。

  "那……那老虎呢?"

  "澆水班班長。"

  "……"

  梁同志的相機快門按了一卷又一卷,手抖得照片都拍糊了。

  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:這組照片到底能不能發出去?

  大會戰從天亮打到天黑,一刻不停。

  糖糖站在山坡最高處,扯著嗓子指揮。

  "二黑!第三個坑太淺了!重刨!"

  "野豬叔叔們別偷懶!左邊那一片還沒拱完!"

  "旱獺弟弟——不對!那個樹苗不許吃!是種的!不是吃的!"

  "大貓!澆水澆中間!別光澆自己腳邊!"

  大貓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,假裝沒聽見。

  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,又沉進了山脊後面。

  糖糖的聲音從清脆變成沙啞,小臉煞白,腳步開始打飄。

  山神血脈大範圍指揮多物種的消耗,遠超她的體力極限。

  但她還在喊。

  "大貓……水桶……換一桶……"

  陸戰在她快倒下之前,一把撈起來抱進懷裡。

  糖糖靠在父親肩膀上,眼皮耷拉著,還在迷迷糊糊地交代。

  "爸爸……大貓的水桶……還沒換……""好,爸爸換。"

  陸戰輕聲應。

  "還有……旱獺弟弟們……別讓它們吃樹苗……""好,爸爸看著。"

  "還有……"

  聲音沒了。

  小丫頭睡著了,小手還攥著骨哨。

  陸戰抱著女兒往營地走,大貓從後面跟上來,脖子上的水桶叮噹響,滿身泥巴,虎眼半眯著,也累了。

  但虎尾輕輕搭在糖糖垂下來的小腳上,一路護著。

  當晚統計。

  山地深區的種植進度,超出計劃兩倍以上。

  工程負責人老孫頭盯著數據看了很久,在報告上寫了一行字:"輔助力量超預期配合,窗口期目標可達。"

  具體輔助力量來源一欄,他想了很久,寫了三個字:"不便寫。"

  老書記看完報告,什麼也沒說,只是把那三個字看了三遍,然後笑了一聲,把報告合上了。

  "知道了。"

  焦土上的篝火燒到半夜。

  遠處的山林里,狼嚎聲斷斷續續。

  大貓趴在營房門口,耳朵豎著,琥珀色的虎眼在火光里閃。

  省報記者梁同志坐在帳篷里,對著滿桌子的膠捲發呆。

  他翻了翻採訪本,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:"明日重點:採訪那個小女孩。"

  他圈了三個圈,合上本子,吹滅油燈。

  帳篷外面,大興安嶺的風卷過焦土,帶著松脂和焦糊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  糖糖在鋪位上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夢話。

  "大貓……雞腿不能少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