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西山防空洞，平時只有鳥叫聲。
今天卻熱鬧得跟潘家園的舊貨市場一樣。
李鐵剛端著洗臉盆走到防空洞門口準備倒水。
一拉開那扇生了鏽的大鐵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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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點沒被眼前的陣仗嚇得把臉盆扣在自己腦袋上。
防空洞外面那片長滿野草的空地上，停著一溜兒掛著白底紅字軍牌的吉普車。
一水的紅旗和BJ212。
車旁邊站著十幾個滿頭白髮、穿著舊軍裝的老頭。
有的拄著拐棍，有的坐著輪椅，還有的胳膊上還打著石膏。
這些老頭可不是一般人。
肩章上不是掛著金星，就是胸前別著一排排在抗美援朝、對越反擊戰里拿下來的特等功勳章。
隨便挑出一個，都是能在京城軍界抖三抖的老首長。
「哎呀！李鐵小同志開門啦！」
一個缺了半個耳朵的老將軍，拄著實木拐杖，一瘸一拐地擠到最前面。
他手裡拎著兩瓶沒有任何標籤的白瓷瓶茅台。
「快快快！把你們營長叫出來！還有藥老頭和那個小祖宗！」
李鐵咽了口唾沫，雙腿發軟立正敬禮。
「王老將軍！您……您怎麼跑這兒來了？」
缺耳朵的王老將軍翻了個大白眼。
「廢話！全軍區都傳遍了！」
「陸戰那個兔崽子，被地雷炸斷的腿長好了！昨天還跑了一萬米破了記錄！」
「我這腿骨頭縫裡還卡著兩塊美國鬼子的彈片呢，一到冬天就疼得想跳樓。」
「我今天非得讓藥老頭給我整點那個什麼生肌黑泥巴糊一糊！」
旁邊坐在輪椅上的一個老頭也不甘示弱，從懷裡掏出兩條特供的中華煙。
「起開起開！老王你那算什麼毛病！」
「我當年在長津湖凍掉的腳趾頭，天天鑽心地癢。」
「小李啊，趕緊的，去把糖糖那個小活神仙請出來，我可是聽說了，藥老聽小丫頭的！」
防空洞裡面。
陸戰正給閨女梳著兩個羊角辮。
糖糖手裡拿著一塊窩窩頭，正一口一口地餵著肩膀上的白孔雀。
大貓趴在地上，呼哧呼哧地睡著大頭覺。
聽見外面的動靜，陸戰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這幫老首長，鼻子比大黑狗還靈。」
周默在旁邊端著個顯微鏡，冷哼了一聲。
「這種超越時代的細胞修復技術，對這些飽受戰爭創傷的老軍人來說，誘惑力不亞於長生不老。」
糖糖跳下小板凳，好奇地往門外走。
「爸爸，外頭是誰在吵架呀？大貓都被吵醒啦。」
大貓果然不滿地甩了甩尾巴，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銀色戰甲。
跟著小主人就走到了鐵門門口。
門外的老將軍們一看到那個五歲的小女娃。
眼睛瞬間冒出了綠光。
這可是傳說中能騎著老虎、控制大樹的小祖宗啊！
「哎呦！這就是糖糖吧？長得真水靈！」
王老將軍一點架子都沒有，把兩瓶飛天茅台直接塞到李鐵懷裡，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。
「糖糖乖，爺爺給你糖吃，你去幫爺爺跟藥老爺爺求求情，討一點點那個黑色的藥膏行不行？」
輪椅上的老頭急了，一把推開王老將軍。
「你別拿那幾塊破糖糊弄孩子！」
他轉頭衝著糖糖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的笑容。
「小神仙，你看爺爺這兩條特供中華煙，給你爸爸抽的。」
「只要你讓藥老給爺爺看看腿，爺爺明天給你送一頭真羊來餵你的大貓！」
這群平時在會議室里拍桌子罵娘的鐵血老帥。
此刻就像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大媽一樣，圍著一個五歲的小丫頭轉。
糖糖被圍在中間，有點懵了。
她看著這些老頭頭上的白髮，還有他們身上掩蓋不住的藥酒味。
小鼻子酸了酸。
這些爺爺雖然吵鬧，但他們身上都有一種和爸爸一樣的味道。
那是保護過大傢伙的英雄氣味。
「大貓，別齜牙。」糖糖拍了拍大貓的腦袋，讓它把伸出來的爪子收回去。
此時，幾個老將軍正在因為誰先排隊吵得不可開交。
「我先來的！我凌晨四點就在這兒站著了！」
「放屁！你車子還是借我的呢！我這老寒腿比你嚴重多了！」
藥老打著哈欠從防空洞深處走出來。
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，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。
「吵什麼吵！當老子這裡是收容所啊！」
「那紫極果就四顆，給陸戰這混小子用了一大半，剩下那點藥底子我還得留著研究呢！」
「你們趕緊滾蛋！」
藥老這暴脾氣，這群老將軍平時也是見慣了的。
可今天他們是王八吃秤砣，鐵了心不走了。
「藥老頭！你不給我藥，我今天就死在這防空洞門口！」王老將軍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耍起了無賴。
陸戰站在後面，有些頭疼。
這些都是為國家流過血的老前輩，打不得罵不得。
就在場面僵持不下的時候。
糖糖突然插著小腰，站到了大貓寬厚的背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老頭。
「爺爺們都不許吵啦！」
清脆的小奶音在防空洞門口炸響，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威嚴。
連大貓都配合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虎嘯。
這一下，所有老將軍都安靜了下來，眼巴巴地看著這個五歲的小女娃。
糖糖皺著小眉頭。
她兜里其實還偷偷藏了幾片當時摘果子時順手掐下來的發光大葉子。
而且她的山神血脈本來就能緩解疼痛。
「藥老爺爺說沒藥了，那就是沒藥了。」
糖糖一本正經地說著，老將軍們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可是，糖糖話鋒一轉。
「不過呢，俺可以幫爺爺們把腿上的壞東西趕出去！」
「但是俺不能白看病！」
糖糖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，看向了這群老頭身後的吉普車。
陸戰心裡一驚，這小丫頭要幹嘛？
糖糖伸出兩根白胖的小手指頭。
「俺這防空洞裡，有白白，有猴子，大貓的飯量也大。」
「所以，看病的爺爺，得拿高級的豬肉票來換！」
「沒有肉票的，去友誼商店給俺的動物兵買進口的高級皮球和梳毛的刷子！」
此話一出，全場死寂。
緊接著。
王老將軍一拍大腿，興奮得差點跳起來。
「行啊！別說豬肉票，我把家裡那張能買自行車的工業券也給你拿來！」
糖糖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大聲宣布。
「那俺就開個三天的大會！專門給爺爺們治腿！」
這句童言無忌的話，讓旁邊的陸戰和周默徹底傻眼了。
誰也沒想到，堂堂國家最頂級的隱秘防空洞基地。
居然被一個五歲的小萌娃，硬生生搞成了一個換肉票的收帳大會。
而且，這消息傳出去後，第二天一大早。
西山防空洞外面的山路上，居然排起了一長溜的車隊。
甚至有人還專門雇了人在門口倒賣排隊的號碼牌，活生生搞出了一個「黃牛黨」的奇觀！
這事兒，可越鬧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