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……這是神跡嗎？」
一排長揉了揉充滿紅血絲的眼睛，張大的嘴巴里能塞進一個雞蛋，下巴差點砸在腳面上。
不光是他，站在洞口的所有特戰隊員，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，僵立在原地。
昨夜那場幾十年不遇的「白毛風」，把整個大興安嶺變成了一個白色的死寂世界。
原本溝壑縱橫的山谷被積雪填平，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實地，哪裡是深不見底的冰川裂縫。
可就在這一片絕望的白色中，一條寬約兩米、呈蜿蜒蛇形的大道，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這條路不是剷出來的，而是被無數隻腳印給硬生生「踩」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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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梅花狀、蹄狀的腳印。
表層的浮雪被壓得實實的，在這鬆軟的雪原上，硬得像是一條水泥路。
「那是……狍子？」
高團長舉起望遠鏡，手微微有些顫抖。
順著這條路的盡頭望去，在遠處的樹林邊緣，隱約能看到成百上千個黃褐色的身影。
它們豎著長長的耳朵，白屁股一撅一撅的，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。
不僅僅是傻狍子。
還有幾隻火紅的狐狸蹲在樹杈上。
幾頭巨大的駝鹿站在雪坡上，像是站崗的哨兵。
甚至還有十幾隻平日裡見到人就跑的野兔，正排著隊在路邊清理積雪。
「伯伯，你看，路通啦。」
糖糖從陸戰的咯吱窩裡鑽出小腦袋，打了個哈欠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她指著那些動物，奶聲奶氣地解釋道。
「昨晚二黑打呼嚕太吵了，我就跟外面的五道眉弟弟說了一聲。」
「我說爸爸腿疼，走不了雪窩子，讓大家幫忙踩條道出來。」
「沒想到它們還挺熱情的，連隔壁山頭的傻狍子大叔都帶全家來了。」
高團長咽了一口唾沫，轉頭看向擔架上的陸戰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「老陸……你這就不是生了個閨女。」
「你這是生了個山大王啊！」
「這要是放在古代，那就是統領萬獸的那個……那個啥來著？」
陸戰雖然身體虛弱，但此刻那張慘白的臉上，卻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紅光。
那是驕傲。
比得了特等功還要驕傲一百倍。
他伸手摸了摸糖糖的腦袋，嘴角咧到了耳後根。
「那是，也不看是誰的種。」
「不過閨女，這路……安全嗎？」
陸戰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偵察兵，他知道雪後的路最怕暗坑。
很多地方看著平整，下面其實是空的，一腳踩下去就是萬丈深淵。
糖糖從兜里掏出一塊奶糖，剝開糖紙塞進陸戰嘴裡，甜滋滋的味道瞬間化開。
「爸爸放心吧，傻狍子雖然傻，但腿腳靈著呢。」
「它們踩過的地方，那就是實地。」
「狐狸阿姨最精明了，哪裡有坑它們早就繞開了。」
「這是一條絕對不會掉下去的路。」
高團長深吸一口氣，眼中的震撼逐漸變成了狂喜。
作為指揮官，他太清楚這條路的價值了。
這不僅僅是一條路，這是一條通往生的希望！
如果沒有這條路，他們抬著重傷員，在這兩米深的積雪裡，三天也走不出去。
而且極有可能因為踩空而全軍覆沒。
但現在，只要沿著這條「獸道」走，半天就能衝出絕魂谷！
「工兵！去前面探路驗證一下！」
高團長雖然信了，但出于謹慎，還是下達了命令。
一名工兵拿著探雷針小心翼翼地走上那條被踩實的路。
他用力跺了跺腳，腳下的雪層發出「咯吱咯吱」的脆響，硬邦邦的，紋絲不動。
他又試探著往路邊跨了一步。
「噗嗤！」
整條大腿瞬間陷進了鬆軟的浮雪裡，拔都拔不出來。
工兵嚇出一身冷汗，趕緊爬迴路上，對著高團長豎起了大拇指。
「團長！神了！」
「這路比咱們修的戰備道還結實！」
「而且我看了，這路完全避開了所有的風口和積雪斷層，是最科學的S形路線！」
最科學的？
高團長苦笑了一聲。
這特麼是這群野獸的本能，是大自然的智慧。
而在今天，這份智慧聽從了一個五歲小娃娃的調遣。
「全排都有！」
高團長猛地一揮手，聲音洪亮，透著一股子死裡逃生的豪氣。
「整理裝備！準備撤離！」
「咱們回家！」
戰士們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聲。
大家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行囊，把還沒燒完的木柴澆滅。
就在這時，糖糖卻皺起了小眉頭，看著爸爸那條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腿。
「伯伯，爸爸不能走。」
「那個王叔叔說了，爸爸的腿不能顛，一顛傷口就裂開了。」
「這路雖然硬，但是我們要怎麼抬爸爸呀？」
確實，雖然有了路，但長途跋涉，擔架難免會晃動。
陸戰的大動脈剛接好，確實經不起折騰。
高團長犯了難：「那怎麼辦？咱們也沒有車啊。」
糖糖眨了眨眼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，目光落在了旁邊那頭正準備回去接著睡覺的黑瞎子身上。
正準備回洞裡補覺的二黑，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。
它那身厚實的黑毛不由自主地炸了起來。
它極其緩慢地轉過大腦袋，正對上糖糖那雙笑眯眯的眼睛。
還有旁邊虎王大貓那雖然沒說話、但已經開始磨爪子的「核善」眼神。
「二黑哥哥。」
糖糖笑得像只小狐狸，從兜里掏出半塊剛才沒吃完的壓縮餅乾。
「你想不想去城裡旅遊呀？」
「城裡可好了，有好多好吃的，還有塗了蜜的大雞腿哦。」
黑瞎子二黑看著那塊壓縮餅乾，又看了看糖糖。
它的腦子裡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。
是繼續睡覺？
還是為了大雞腿出賣勞動力？
「吼——」
虎王大貓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，那條像鋼鞭一樣的尾巴甩得啪啪響。
二黑瞬間做出了決定。
它極其諂媚地跑過來，一屁股坐在糖糖面前，舌頭伸得老長。
那意思很明顯：只要不咬我屁股，讓我幹啥都行！
糖糖滿意地點點頭，轉頭看向高團長。
「伯伯，咱們做個爬犁吧。」
「讓二黑拉著爸爸走，它底盤低，穩當！」
高團長看著那頭足有三米高、一千多斤重的叢林巨獸，此刻像只哈巴狗一樣聽從調遣。
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，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。
「行！」
「砍樹！做爬犁！」
「咱們今天，也享受一把山神爺的待遇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