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洞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,但嗚咽聲依舊悽厲。
洞內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與溫情。
篝火跳動著,橘黃色的光暈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,驅散了連日來的死亡陰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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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士們分批睡下了,鼾聲此起彼伏。
陸戰沒有睡,他也睡不著。
他靠在行軍背包上,懷裡依然緊緊摟著那個像小火爐一樣的女兒,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。
糖糖也沒睡,她正趴在陸戰的胸口,小手裡擺弄著那個珍貴的鐵盒子。
「爸爸,你看。」
糖糖像獻寶一樣,從鐵盒子的最底層,摸出一張已經泛黃、邊緣捲曲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只有兩寸大小,卻被她用一層透明的糖紙精心地包著。
「舅媽搶走了我的棉襖,搶走了我的錢,但我把這個藏在牙縫裡,沒讓她搶走。」
糖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舉到陸戰眼前。
照片上,是一個穿著老式軍裝的年輕男人,劍眉星目,笑容燦爛,手裡正敬著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那是剛入伍時的陸戰。
也是這五年來,支撐著糖糖在黑暗和飢餓中活下去的唯一光亮。
「我想爸爸的時候,就拿出來看看。」
「跟照片說話,告訴爸爸我今天幹了什麼,吃了什麼。」
「雖然大多數時候只有野菜糊糊,但我告訴照片裡的爸爸,那是肉湯,可香了……」
陸戰看著那張照片,又聽著女兒這番話,心口酸澀得幾乎要炸開。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輕輕摩挲著那張照片,指尖都在顫抖。
「傻閨女……」
「這就是一張破紙,哪有你重要啊。」
「你要是餓壞了,把它扔了換個饅頭吃也行啊。」
糖糖把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,一臉嚴肅地反駁。
「不行!那不是破紙!」
「那是爸爸的魂兒!」
「李伯伯說了,人只要有念想,魂兒就散不了。」
「俺護著這張照片,爸爸在外面就能平平安安的。」
陸戰愣住了。
他想起在「閻王殿」里那個絕望的時刻。
在最後關頭,正是這張照片給了他最後一口氣,讓他撐到了女兒的到來。
原來,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
是女兒這股子倔強的念想,把他在鬼門關前硬生生拽了回來。
「好,爸爸的魂兒,以後歸你了。」
陸戰把照片重新放回糖糖的手心裡,然後握住她的小拳頭,鄭重其事地放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「不僅是魂兒,爸爸這條命,這百八十斤的肉,以後都是你的。」
「爸爸向你保證。」
「以後不管去哪執行任務,不管有多危險。」
「只要想到家裡還有個糖糖在等我,爬我也要爬回來。」
「決不食言!」
這是一位特種兵王的承諾。
也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深沉的誓言。
糖糖的大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藏著滿天的星星。
她伸出那根還有點髒的小拇指,勾住了陸戰那根粗大的小拇指。
「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!」
「誰變誰是小狗!讓大貓咬屁股!」
「好,誰變誰是小狗。」
陸戰笑了,這一次,是發自內心的、如釋重負的笑。
這一夜,父女倆頭靠著頭,在熊洞溫暖的火光中,聊了很多。
聊大貓是怎麼抓野豬的,聊狼群怎麼給糖糖當被子,聊黑瞎子二黑其實是個貪睡的懶鬼。
陸戰聽得津津有味,時而心疼,時而驚奇。
他發現,自己的女兒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叢林女王。
這種天賦,如果加以培養……
陸戰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心裡似乎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。
天,漸漸亮了。
那一抹魚肚白透過黑熊留下的縫隙,鑽進了洞裡。
高團長第一個醒了過來。
他看了一眼手錶,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。
「壞了!」
高團長走到洞口,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,心瞬間涼了半截。
外面的風雪雖然停了,但積雪……
「怎麼了老高?」
陸戰察覺到了戰友的異樣,低聲問道。
「雪太厚了。」
高團長轉過身,臉色凝重。
「這一夜的暴雪,把整個山谷都填平了。」
「外面的積雪起碼有兩米深,路完全消失了。」
「咱們進來時候留下的標記全都被埋了。」
「在這種情況下,別說走路,就是想爬出去都難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高團長指了指手錶。
「我們的給養只夠一頓早飯了。」
「如果今天走不出去,不用等敵人來,咱們自己就得餓死困死在這兒。」
洞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起來。
剛從鬼門關逃回來,難道又要被大雪困死?
就在所有人都愁眉不展的時候。
糖糖揉著惺忪的睡眼,從陸戰懷裡鑽了出來。
她打了個哈欠,看了一眼滿臉愁容的高團長。
「伯伯,你愁啥呢?」
「沒路了啊,糖糖。」
高團長嘆了口氣,「這大雪封山,連大貓都得陷進去,咱們怎麼回家啊?」
糖糖眨了眨眼,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正在打呼嚕的二黑,示意它讓開洞口。
「誰說沒路的?」
「山裡的朋友早就在外面等著咱們啦!」
隨著二黑挪開龐大的身軀。
原本被積雪封死的洞口,竟然露出了一條光亮。
當高團長和戰士們湊到洞口往外一看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,下巴差點砸在雪地上。
只見原本白茫茫一片、根本無路可走的雪原上。
竟然出現了一條寬敞、結實、一直延伸到山林盡頭的「大道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