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老張家，對不起這兩個孩子啊。
張文英見大姐落淚，心裡也不好受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說道：「大姐，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。
你既然已經出來了，就最好和那個男人斷乾淨。」
要不是那個狗男人欺人太甚，大姐絕對不會跑出來的。
張秀蘭苦笑搖頭。
「斷？咋斷啊？」張秀蘭抹了把淚，聲音沙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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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跟他過了三十來年，兩個孩子還在那邊呢。
我就在你家待兩天。
等過兩天，我還是要回去的。」
文英這裡雖好，但終究不是她的家啊。
張文英一聽這話，暗嘆一口氣，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想起那個男人，張文英就一陣噁心。
大姐結婚第三年，她偷偷跑去臨縣看大姐。
那個男人的弟弟是個傻子，已經二十了還往褲襠里尿尿。
狗男人見她去了，色眯眯的眼神里滿是算計。
她看過大姐後準備第二天就離開，誰想晚上，那個狗東西居然將她關了起來，說要她嫁給他的傻弟弟。
見她反抗，還拿繩子捆了她的手腳，想要生米做成熟飯。
是大姐趁著那個狗東西喝醉，將自己連夜放了出來，又塞給她幾塊錢和幾個窩窩頭，讓她趕緊跑。
她一口氣跑到了火車站，才敢停下來喘口氣。
那一路，她連頭都不敢回，生怕被追上。
後來她才知道，大姐因為放走她，被那個狗男人打得在床上躺了半個月。
從此後，她不敢再踏入那裡一步，也不敢再去看自己的大姐。
哪怕時隔多年，張文英也忘不了那個傻子紅著臉流著口水朝她撲過來的樣子，更忘不了大姐一磚頭拍暈那個狗東西時的決絕眼神。
大姐那會兒才二十多歲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卻硬是拼了命護住了她。
要不是姐姐，她這一輩子，估計就要毀了。
所以這份恩情，她必須還。
多年未見，大姐已經老的······她都快要認不出來了。
「文英，還有一件事······」
張秀蘭欲言又止，手指絞著衣角，半晌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，遞了過來。
張文英接過一看，那是一封多年前的舊報紙。
舊報紙頁面兒上，是一則大幅的尋人啟事：本人張振國，生於xx年xx月xx日，因家中變故與親人失散，如有知情者，望聯繫，必有重謝。
下面還印著一張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，男人穿著軍裝，眉目間依稀能看出幾分英氣，懷裡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，男孩咧著嘴笑，露出一排小米牙。
坐在男人身旁的女人，眉眼溫柔，一手扶著自己有些突出的肚子，另一隻手搭在男人膝上。
張文英的目光定在那張照片上，手指微微發顫。
「這········這是·······」張文英的聲音有些發顫，目光在那張模糊的照片上來回掃了好幾遍。
她猛地抬頭看向大姐。
張秀蘭突然跪在張文英面前不停磕頭：「文英，姐不是人，姐對不起你······」
張文英趕緊彎腰去扶大姐，手忙腳亂間，那張舊報紙差點掉在地上。
「姐，你這是幹啥？快起來，地上涼。」張文英用力將大姐拽起來，又把她按到炕沿上坐下。
張秀蘭卻哭得渾身發抖。
「文英，對不起······當年這報紙，母親出於私心藏了起來。
她讓我拿出去燒毀，但我沒捨得·······
那是你親爹娘的最後消息啊·······」張秀蘭抹了一把淚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「娘說，那孩子一看就是你大哥。
你大哥當時已經是個半大小子了，能留在家裡幹活兒。
文英，別恨我們，他們已經過世了，所有的罪責，都由我來承擔。
我這次來海市，一是想來看看你，二是·······二是想把這報紙還給你，讓你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兒。」
張文英攥著那張舊報紙，指節泛白，半晌沒說話。
這報紙是二十年前的。
沈明遠說得不錯，父親這些年，一直沒有放棄找他們。
可鄉下消息閉塞，看不見報紙。
她雖在供銷社上班，但平時只顧著圍著幾個孩子轉，從沒想過要去翻看那些舊報紙。
她與父親，硬生生錯過了好多年。
好在，老天有眼，終究讓她遇見了父親。
哪怕這報紙遲來了二十年，哪怕這相認來得晚了些，終究還是讓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孤兒，她有父親，還有母親。
張文英深吸一口氣，將那張舊報紙小心翼翼地疊好，貼身放進衣兜里。
她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卻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：「姐，我不怪你，也不怪娘。
這些年，我雖不知根在何處，卻也活得挺好，現如今更是找見了自己的父親，也算是老天待我不薄了。」
張秀蘭聽了這話，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，一把攥住張文英的手，哽咽著說不出話來。
「姐，你早點休息，有什麼話，以後咱們慢慢說。」
夜晚的海市，空氣中帶著鹹濕的海風，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微涼。
張文英踱步出了院子，看著夜空下稀疏的星光，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。
怨嗎？
有點吧。
要是不把報紙藏起來，她或許能早幾年找到父親。
可怨誰呢？養父母已經過世，大姐又跪在面前哭成那樣。
說到底，還是造化弄人。
張文英搖頭，提步往回走。
事已至此，怨恨誰都沒有意義。
快要走到家門口，突然就看見沈明遠的門前站著一個女人。
女人身材纖細，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，頭髮挽得整整齊齊，手裡，還抱著一個什麼東西。
「明遠，你就讓我進去吧，我和你說兩句話就走。
我還燉了你愛喝的排骨湯。」
院門關閉著，沈明遠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。
「宋燦，別再來了，我不想見你。」
「不，你讓我進去，我們好好談談。這些年，我一直沒忘過你，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，可我已經改了，你不能這麼狠心將我拒之門外。」
院門被打開，沈明遠高大的身影擋在門口，語氣冷得像淬了冰：「宋燦，你走吧。
當年的事，我不想再提，你也不必再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