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店家!怎麼他那碗裡那麼多餛飩,還有那麼多肉?」坐在另一張桌子上的食客,瞥見蕭時安身前滿滿一碗餛飩,還有兩盤小菜,一盤清爽解膩的酸黃瓜,一盤咸香的滷肉,再低頭望了一眼自己桌前孤零零的一個碗,頓時心生不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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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娘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,對著一旁的食客解釋道:「這可不一樣,這位是我們全家的恩人,有什麼好東西自然得緊著他。」
有人笑道:「那這可比不了,店家再給我來個燒餅,你家這燒餅味道確實不錯!」
青娘聞言笑了笑,隨即轉身回到餛飩攤旁,從攤子上拎起一個陶製小罐,快步回到蕭時安桌前,輕輕將罐子擱在桌上。
「時少爺,這是家裡新摘的黃瓜醃的醬瓜,您帶回去配白粥最合適不過了!」
正低頭啃著滷肉的若竹聞言,忽然抬起頭,咧嘴笑道:「我摘的黃瓜。」
蕭時安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,夸道:「若竹真乖。」
話音剛落,蕭時安又抬頭望向青娘,自從青娘一家進京擺攤後,他與青娘家的聯繫也多了起來,還特意送了若竹一份周歲禮,連她的大名也是他起的。
「若竹也三歲了,你們要不要把她送去讀書?我在京城有個養貓的地方,在那裡收養了些孩子,如今辦了個學堂,你們白日將人送去,下午再接回來!」
青娘聞言怔了一瞬,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她的心頭,她們村子裡能送孩子去讀書的,歷來都是鄉紳地主家,尋常農戶人家能吃飽已是幸事,更別提送孩子入學堂。
「我們當然願意,束脩多少我們都願意。」青娘激動不已,壓根顧不上與家人商議,便自己做了決定。
蕭時安緩緩起身,將桌上的陶罐交給身後的侍衛,抬眸對青娘道:「沒有束脩,若你們覺得實在過意不去,便每月送些糧食去,就當是小若竹的伙食費。」
話音剛落,蕭時安便轉身離開,朝著永寧大街的方向走去。青娘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看了半晌,才轉身回到餛飩攤旁,她壓抑不住心底的激動,低聲與丈夫分享。
若竹爹滿是震驚,扭頭望向青娘:「啥?讓若竹去讀書?咱們莊戶人家的姑娘也能讀書?」
青娘輕輕點了下頭,面上帶著幾分欣喜:「莊戶人家怎麼了?咱們閨女這般福氣誰家能有,待她日後讀了書,肯定比咱們出息多了。」
若竹爹遲疑不決:「可是…若竹是個姑娘,讀書有什麼用?」
青娘抬手狠狠擰了一下他的胳膊,語氣帶著一絲威脅:「這是旁人幾輩子都沒有的福氣,咱們閨女叫那位一聲哥哥,你覺得閨女日後會過得差嗎?若她大字不識一個,那位想拉她都拉不動,必須要讀書!」
若竹爹疼得齜牙咧嘴,連聲求饒:「我不過多問了一句,家裡的事你做決定就行,讀書就讀書。」
另一邊的永寧大街,忽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,原本熙攘擁擠的人流下意識朝兩側避讓,生生讓出個四馬並行的寬闊通道。
皇城司的人緊隨其後,腰間挎著大刀開始沿街清道,顯然是有貴人出行,長街上的喧囂瞬間斂去大半,往來百姓紛紛駐足,好奇地張望。
蕭時安騎著一匹棗紅色駿馬,靜靜矗立在長街上,唇角噙著幾分淺淡的笑意,清亮的眸光緊盯著前方隊伍為首的高大男人。
正是此次班師回京的軍隊,二皇子相比之四年前,更加成熟穩重了些,流暢鋒利的下頜線條,襯得他眉眼冷冽,自帶一股生人難近的凌厲氣場。他身上的玄色戎裝尚未換下,還沾著幾分邊關的沙塵風土。
隨著距離越來越近,蕭時安高高舉起手朝著那人輕輕揮了揮,揚聲喊道:「二哥!」
二皇子當即勒緊韁繩,驅馬上前,他微微垂眸,望向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,眉眼間的戾氣漸漸散去,抬手狠狠揉了一下他的腦袋。
「又偷跑出來了?」
蕭時安抬手拍掉那隻作亂的大手,白了二皇子一眼,埋怨道:「我特意來接你的,不願意讓我接就算了,那我回宮去找大哥玩!」
二皇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,抬手捏了捏他的臉,笑道:「小沒良心的,我在邊關繳獲的東西沒少給你送,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一次,還給我擺臉子?」
蕭時安捂著被捏紅的臉,嘴裡嘟嘟囔囔道:「那我這不是特意逃課出來接你,你是要先回府還是回宮?」
二皇子大婚前便已出宮立府,楚王府坐落於敦睦大街,幾乎占了一整條巷子,與楚王府相隔兩條巷坊的,便是已經修繕好的寧王府。
「先回宮吧!」二皇子說著往後瞥了一眼,神色帶著幾分凝重,「這次來了不少人。」
話音剛落,二皇子微微側身,吩咐一旁的副將:「把他們送去鴻臚寺客館,等待陛下旨意。」
蕭時安方才只顧著與二皇子說話,這時才後知後覺留意到,這支隊伍後頭竟還跟著一長串的馬車。
馬車形式異於大雍規制,兩側立著不少形貌裝束全然不同於大雍人的外邦之人,他們的外貌服飾皆是異域樣式,神色或警惕,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。
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,蕭時安神色微微一怔,隨即挪過目光,跟二皇子說起話來。
隊伍在緩緩朝前推進,落在後頭的玄衣少年輕踢馬腹,在一旁同伴的詫異下,趕馬上前。
「殿下!」
蕭時安盯著前頭寬闊的街道,對後頭的聲音充耳不聞,眉頭緊緊皺著,垮著一張臉。身側的二皇子微微挑眉,抬手搭在他的肩頭,語氣滿是幸災樂禍。
「喲!你們不是最要好嗎?怎麼還鬧起來了?」
蕭時安輕輕抖動肩頭,黑著一張臉不肯吭聲。
湊上前的陸驍眼底閃過一絲懊惱,從懷中掏出一把鑲嵌著寶石的短匕,樣式與大雍所制截然不同,他巴巴地將東西遞到蕭時安跟前。
「時安,你還在生我的氣嗎?當初不告而別是我的錯,只是那時決定的太倉促,沒來得及與你告別!」
二皇子斜睨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不悅:「你敢直呼本王弟弟的名字?」
陸驍神色未變,緩緩對著蕭時安開口:「那龍傲天殿下?」
二皇子聽到這個稱呼,只覺得哪裡怪怪的,卻又說不清,只能扭頭問向一旁的蕭時安:「你改名了?這名字怎麼就這麼怪?」
蕭時安眼底突然湧出一股無名怒火,扭過頭狠狠瞪了陸驍一眼,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短匕,罵罵咧咧道:「閉嘴吧你!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,都多久的事了你怎麼還記得?快給我刪了!」
陸驍輕笑一聲,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,他輕踢馬腹,驅馬跟在兩位皇子身後,緩緩朝著皇宮的方向徐徐行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