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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 上學

  從香積寺回宮沒多久,蕭時安又過上了聞雞起舞的日子,每日天微微亮,便被王德從被窩裡挖出來,裹上厚實的衣袍,送到出宮的馬車上。

  車輪碾過落了細雪的地面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細碎雪粒敲打在馬車車頂,簌簌落了薄薄一層白。

  外頭寒風呼嘯,而車廂內暖意融融,蕭時安整個人蜷縮在厚實的冬被裡,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,呼吸勻淨平緩。

  坐在一旁的冬祿手中小心翼翼捧著一件石青色大氅,邊緣綴著蓬鬆的狐毛,他身子微微前傾,生怕將大氅弄出褶皺。

  過了沒多久,馬車緩緩停了下來,車廂外頭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,是國子監的生員,少年們的話音此起彼伏,夾雜著踏雪的腳步聲。

  清晨的國子監大門前擠了十幾輛馬車,一群被迫早起的世家少年們相互抱怨,亦或者說著近來的趣事,三三兩兩結伴而行。

  唯獨那架占去大片空地的寧王車駕,靜悄悄一片,絲毫沒有半點動靜,吵鬧的人群刻意片刻的此處,繞道進入國子監。

  馬車內,冬祿微微拔高聲音,試圖喚醒酣睡的蕭時安:「殿下!到國子監了!咱們該下車了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在車廂里迴蕩了片刻,卻絲毫未入蕭時安之耳,他窩在榻上,睡得正香甜,沒有半分醒來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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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冬祿面上帶著幾分焦急,對坐在對面的林隨山道:「林侍衛,你把殿下背進去吧!在車廂里睡久了,殿下會不舒服的。」

  林隨山聞言,當即頷首,起身便要上前。

  馬車的門帘卻忽然被人掀開,一股寒風卷著雪粒順著縫隙吹進了車廂,車廂內的暖意瞬間被衝散大半,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躬身剛走到蕭時安身前的林隨山,當即側過身子,擋住了大部分寒意。

  冬祿被寒風吹得渾身一激靈,連忙抬眼望向來人,「陸公子?我們殿下還未醒呢?」

  陸驍輕輕拍了拍身上的雪粒,側頭瞥了一眼熟睡的蕭時安,疑惑道:「殿下今兒還去凝暉堂嗎?那御賜錦旗可是頭回落在我們凝暉堂頭上,大家還指著殿下親自掛上前呢!」

  他的話音剛落,後頭便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,蕭時安蛄蛹著身子,從冬被裡鑽出一個腦袋,虛虛眯著眼望向陸驍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我宮裡了?」

  冬祿扭過頭,將手中的大氅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坐榻上,這才俯身上前,輕輕將蕭時安從被窩裡扶出來,語氣帶著幾分催促:「殿下,咱們到國子監大門前了,您快些起來,免得一會遲到了。」

  蕭時安尚帶著濃重的睡意,眼皮異常沉重,腦袋微微歪著,身子懶洋洋靠在冬祿身上,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,完全沒回過神來。

  「殿下!」陸驍俯身上前,坐在一旁的坐榻上,「大家都盼著見到您,也想同陸舟一樣青雲直上。」

  當初秋獵封賞時陸舟時,用得是陸舟奮不顧身救了蕭時安為藉口,雖然沒有人親眼見過,但陸舟還是頭一個被陛下親賜官身的勛貴子弟,自然引來了不少羨慕嫉妒。

  蕭時安緩緩睜開眼,懶散地打了個哈欠,喃喃道:「冬日我想回崇文館上課,國子監太遠了,可是父皇會突襲崇文館,秦太傅也好兇!」

  「殿下您的眼睛?」冬祿忽然驚呼出聲。

  幾人循聲望去,只見蕭時安一隻眼勉強睜開,另一隻卻沉沉耷拉著,半睜半闔,真是應了那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  冬祿心頭一緊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連忙往前湊了半步,小心翼翼撫著蕭時安半闔的眼皮:「殿下,您這是怎麼了?咱快回宮去讓太醫瞧瞧!」

  車廂內的氣氛陡然一緊,蕭時安卻半點不在意,抬手輕輕揉了揉臉,「可能是沒睡醒!不是快遲到了?先下馬車吧!」

  陸驍伸手攔住想要即刻下車的蕭時安,示意冬祿將大氅給他披上,「殿下剛醒,還是坐一會再出去,免得受了寒氣。」

  一刻鐘後,蕭時安裹著厚實的大氅,手中拿著暖爐,踩著咯吱作響的雪地,迎著寒風進了國子監大門。

  剛踏入凝暉堂,撲面而來的熱氣瞬間驅散了他臉上的寒氣,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腳,抖落鞋面上裹挾進來的殘雪。

  身後的冬祿連忙快步上前,伸手扶住大氅的毛領,小心翼翼替他解下身上的大氅,他伸手拍掉上面沾著的雪粒子。

  自蕭時安進來後,方才說笑喧鬧的眾人紛紛停了下來,一道道目光齊齊朝著門口投來,落在那個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。

  眾人不由得感慨,去年那個初入國子監的、尚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,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,身形抽長,眉眼間也多了幾分沉穩。

  「都看我幹嘛?」蕭時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「我知道我長得帥,再看我要收錢了!」

  話音一落,眾人齊刷刷扭過頭,內心深處哀嚎起來,只是樣子變了,人還是那個人!

  蕭時安緩步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,還未落座,早有準備的周慕風突然竄了過來,拿著帕子細細擦了一遍椅子長案,又伸手扶住蕭時安的胳膊,作勢要扶著他坐下。

  「殿下~小的扶您坐吧!」周慕風拉長了調子,像極了台上唱戲的。

  蕭時安嚇得頓時一個閃跳,瞬間與他拉開距離,扭頭問向陸驍:「他怎麼了?發燒了嗎?」

  陸驍聳聳肩:「讓他自己說!」

  周慕風頓時垮起個臉,一副哭唧唧的模樣,像只可憐的小狗巴巴望著蕭時安:「還不是因為陸舟得了官身,我爹娘還有祖父他們知道後,罵我沒出息,天天跟殿下在一起,還能被個陸舟搶了先,非逼著我跟家裡丫鬟學怎麼伺候您!」

  蕭時安聽完嘴角狠狠抽了一下,「要是有用的話,那些當官的也不用考什麼科舉,一個個就爭先恐後地要入宮伺候我父皇!」

  周慕風冷冷哼了一聲:「所以我就準備噁心一下殿下,讓殿下好好罵我一頓,我回家就能交差了!」

  「要是伺候您就能當官,怎麼不見驍哥兒去當官,倒是便宜了他那個堂哥。」

  蕭時安連忙伸手阻止:「你也別噁心我了,你回家就說我狠狠罵了你一頓,誰要是有異議,讓他直接來找我!」

  周慕風立即丟了帕子,湊到蕭時安跟前:「殿下,你今日帶了什麼糕點來?我都吃膩了家裡的東西,好久沒吃宮裡的。」

  「怪不得你家裡人說你沒出息,整日就惦記著吃,能有什麼出息?」

  門口冷不丁出現一道冷嘲熱諷的聲音,周慕風臉色驟然一變,飛快地轉過身去,正欲怒懟眼前之人,在看清那人的臉時,卻忽然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