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間，林母心底的忌憚徹底煙消雲散，原本被打斷的怒火，反倒愈發肆無忌憚地瘋漲起來。
若是成年人，她尚且還要拿捏分寸、有所顧忌，可面對這樣一個看著柔弱單純的少年，她徹底放下了所有顧慮。
她往前一步，蠻橫地堵在門口，居高臨下地睨著顧斯年，雙手叉腰，尖利嘶啞的謾罵聲瞬間炸開，毫不留情地灌滿整個樓道：
「你這小孩怎麼回事！懂不懂規矩！大晚上的故意製造噪音擾民？！」
「年紀輕輕的一點教養都沒有！不知道樓下有人住是吧？故意吵人休息是不是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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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告訴你，別仗著年紀小就不懂事！在這棟樓住，就得守我的規矩！以後白天晚上都不准弄出一點動靜！要是再吵到我，我天天上來找你麻煩！」
她語速極快，字字刻薄，句句蠻橫，無端扣上一堆罪名，唾沫星子橫飛，將所有過錯全都推到顧斯年身上。
狹長老舊的樓道里，只剩下女人尖利刺耳的怒罵聲，霸道又不講道理。
面對林母劈頭蓋臉、毫無章法的謾罵，顧斯年自始至終一言不發。
他就那樣安靜站在門框裡，脊背挺直，眉眼溫順，垂著眸靜靜看著眼前張牙舞爪的婦人。
不辯解、不頂嘴、也沒有半分惱怒，一副乖乖被訓、全然順從的模樣。
樓道的聲控燈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，反反覆覆映著林母猙獰刻薄的臉。
林母越罵越起勁，從沒教養、不懂規矩，一路扯到年輕人沒素質、專門欺負老年人，陳年積怨、無端揣測全部翻湧出來，唾沫橫飛，句句誅心。
她霸占著樓道狹小的空間，雙手叉腰，趾高氣揚，篤定這個孤身少年不敢反抗自己半分。
足足鬧了十分鐘，她語速極快、情緒激動，最後終於氣息跟不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喉嚨乾澀發緊，累得氣喘吁吁，罵聲也漸漸斷斷續續，沒了最初的兇悍氣勢。
就在她停下來大口喘氣、準備醞釀新一輪謾罵的瞬間，一直沉默的顧斯年終於抬眼。
他眼底乾乾淨淨，看不出半點情緒，語氣輕柔又平淡，像在認真和長輩講道理，聽不出一絲挑釁：
「阿姨，現在是傍晚六點十分，城市擾民管控時間為晚上八點至次日早上六點。」
說話間，他緩緩抬手，指尖捏著一張列印好的城市噪音管理條例截圖，還有小區物業公示的作息須知證明，紙張平整清晰，條款一目了然。
「現在屬於合法作息娛樂時間，我正常收拾物品、正常生活，不屬於擾民。您無權干涉我的合法權益。」
字字清晰，有理有據，條理分明。
林母愣了一瞬，低頭掃過那張紙，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條款細則，也壓根不想懂。
在她偏執蠻橫的世界裡，只要吵到她，就是錯的，只要不順她心意，就是欠收拾。
所謂規矩、法律、時間規定，在她這裡統統不作數。
短暫的怔愣過後，她瞬間又炸了。
「你拿幾張破紙嚇唬誰？！我不管什麼規定不規定！我住在樓下，我不舒服就是不行！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法律！少跟我裝模作樣！」
林母徹底撒起了無賴，往前猛衝半步，幾乎要貼到顧斯年身上，開始原地撒潑跺腳。
她拍著大腿哭喊叫嚷，一會說自己心臟不舒服、被少年氣出病，一會說樓上故意針對孤寡老人，顛倒黑白、胡攪蠻纏，潑婦姿態盡顯。樓道里迴蕩著她尖利的哭喊咒罵，嘈雜又刺耳，難看至極。
顧斯年靜靜看著她拙劣又滑稽的表演，有趣。
太有趣了。
當著林母的面，顧斯年指尖輕輕一折，將那張證明收好，垂眸淡淡掃了她一眼，語氣清淡無波：「我剛剛說了，現在是合法娛樂時間，您願意在這蹦迪也可以，再見。」
不等林母再度開罵，他身形微微一側，直接側身過門，手腕輕抬。
「咔噠。」
房門乾脆利落合上，精準落鎖，將所有尖利的謾罵、撒潑的動靜全部隔絕在外。
林母被關在門外，猝不及防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無視她、晾著她！
瞬間惱羞成怒的她，抬手就狠狠拍砸在門板上。
「砰砰！砰砰砰！」
厚重的手掌接連不斷砸在實木門上，力道兇狠，節奏雜亂，卻又莫名拍出了一種顛顛頓挫的節奏感。
「你給我開門！躲裡面算什麼本事！出來！立刻出來給我道歉！」
她一邊瘋狂拍門，一邊扯著嗓子持續叫罵，不肯罷休，死死堵在門口糾纏不休。
屋內，隔絕了大半噪音，門外的拍門聲聽得格外清晰。
一聲聲起落，頓挫分明。
顧斯年站在客廳中央，聽完幾秒，竟然微微挑了挑眉。
還挺有節奏。
他原本還打算慢慢整理剩下的行李、歸置畫冊畫具，此刻徹底沒了收拾的興致。
目光淡淡一轉，落在客廳靠牆的角落。
那是他下午提前網購、剛剛送貨上門組裝完成的一套架子鼓。
黑色鼓身質感利落，銀色鑔片鋥亮嶄新，靜靜立在空曠的客廳里，乾淨又張揚。
他下午特意確認過時間——晚上十點之前，完全合法。
既然樓下這麼熱情，免費給他打節拍伴奏，那他也不能辜負。
顧斯年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帶著幾分玩味的淺笑，拿出手機，隨手點開了最火的短視頻直播平台。
無需文案、無需預熱，他直接開啟直播，鏡頭隨意對準自己和身前的整套架子鼓，畫面乾淨清爽。
直播間剛開啟的瞬間，空無一人。
零星幾個隨機刷進直播間的路人，原本只是隨手一划，打算看看是什麼內容，結果剛點進來，視線就瞬間定格。
鏡頭裡的少年穿著簡單幹淨的純色衛衣，五官精緻清絕，眉眼清冷乾淨，氣質鬆弛又慵懶，明明只是安靜坐著，卻自帶抓人眼球的氣場，顏值直接吊打絕大多數主播。
還沒等觀眾發彈幕驚嘆顏值，下一秒，激昂炸裂的鼓點驟然炸響！
門外是林母持續不斷、砰砰起落的拍門聲，粗糙頓挫、自帶底拍。
砰！砰！砰！
屋內，顧斯年抬手落槌。
咚——嚓——嚓！
完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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