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，稚嫩的數數聲緩緩落下。
「九十九、一百！我數完啦！我開始找你咯！」
小男孩猛地鬆開捂住眼睛的小手，轉過身時，空蕩蕩的病房裡早已沒了顧斯年的身影。
小小的少年瞬間睜圓了眼睛，臉上滿是詫異。這間病房不大，桌椅、衣櫃、床鋪寥寥幾樣擺件，能藏人的地方屈指可數，他原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把人找出來，可掃視一圈，連半點人影都沒看見。
「斯年哥哥？你在哪裡呀？」
他踮著腳尖，小小的身影在房間裡來回打轉。先是彎腰查看床底，空蕩蕩一片，只有乾淨的地板。
又重新拉開衣櫃櫃門，裡面只有兩人疊放整齊的病號服，空空如也，所有能躲藏的角落他都翻了個遍，依舊一無所獲。
走廊的護工巡視聲遠遠掠過，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淺淺的呼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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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男孩找得滿頭細碎薄汗，小臉憋得通紅，折騰了十幾分鐘，依舊連顧斯年的衣角都沒摸到。最後他耷拉著腦袋，垂著雙肩，慢吞吞坐回柔軟的病床邊，雙手攥著床單，小嘴微微撅起，眼底蒙著一層委屈的水汽，悶悶地生起了悶氣。
「騙人……根本找不到嘛……」
他小聲嘟囔著，指尖無意識摳著純棉床單的紋路，心裡又委屈又不甘。
就在少年垂頭失落的瞬間，窗邊忽然傳來一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，細微得幾乎可以被風聲掩蓋。
小孩耳朵一動，瞬間抬起耷拉的腦袋，眼裡重新亮起細碎的光。
他屏住呼吸，躡手躡腳地挪動小步子，光著的腳丫踩在柔軟的地毯上，沒有半點聲響。
一步步挪到落地窗簾旁，他攥住厚重的布藝帘布，猛地用力一拉！
「嘩啦——」
淺色遮光窗簾應聲甩開，遮擋的視野瞬間開闊。
顧斯年正微微貼靠在窗邊，身形挺拔輕盈，臉上沒有絲毫被抓到的侷促，反倒帶著一抹散漫慵懶的淡笑。
窗外的夜色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，襯得少年眉眼清冷，眼底卻藏著幾分逗弄孩童的溫柔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顧斯年微微挑眉，狹長的眼尾輕輕一挑，對著呆愣住的小男孩，輕快眨了眨眼，嗓音清淺溫柔，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：「呦吼，被你找到了。」
「原來你藏在這裡！太壞啦哥哥！」
小男孩瞬間一掃方才的鬱悶委屈，眉眼彎彎，咯咯地笑出聲，所有的悶氣瞬間煙消雲散，撲上去輕輕拉住顧斯年的衣袖。
兩人鬧作一團，在安靜的病房裡又嬉笑打鬧了許久。沒有喧囂，沒有煩躁，只有純粹輕鬆的玩樂聲，沖淡了精神病區固有的壓抑沉悶。
玩鬧盡興之後，顧斯年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套簡易的彩筆和空白畫紙。
這是院方輕症患者的休閒用品，色彩鮮亮的畫筆鋪在純白的畫紙上，格外治癒。
他席地而坐，姿態鬆弛隨意，指尖捏著一支天藍色畫筆，動作溫柔又耐心，一點點手把手教小男孩勾勒線條、填充色彩。
「這裡線條輕一點，雲朵不用畫得太規整。」
「草地用淺綠色，會更柔和。」
他的聲音低緩輕柔，語速很慢，耐心糾正著小孩笨拙的筆法。
小男孩學得認真，小手緊緊攥著畫筆，跟著顧斯年的動作一點點描摹，時不時抬頭看向身旁耐心指導的少年，眼底滿是崇拜。
暖黃色的病房頂燈灑落溫柔光暈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依偎在落地窗前，一個溫柔教導，一個認真描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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