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笑著應聲，帶著林寄逐層熟悉門診區、診療室、藥房、監控室、封閉式病區，細緻講解助理的日常工作：整理歸檔病歷、登記患者信息、協助主任診療、夜間病區巡查、記錄病患動態。
一圈熟悉下來，日頭漸落，天色慢慢暗沉。
科室同事陸續下班，原本排定今晚夜班值守的助理突然家中急事，臨時請假空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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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寄眼睛一亮，他一點都不想下班，一點都不想回到那個充滿爭吵、戾氣、壓抑的破敗家庭。
他想留在這裡，留在有許陽的地方，哪怕只是遠遠看著，哪怕只是默默做事，也比回到泥潭裡安穩千萬倍。
於是他主動上前，對著值班護士長溫和開口：「姐，今晚的夜班我可以頂替，我第一天入職，時間充裕，正好熟悉一下夜間工作流程。」
護士長又驚又喜，連連誇讚他勤懇懂事，當即敲定了他的夜班值守。
整個傍晚，林寄安安靜靜坐在工位上，一絲不苟地整理病歷、核對數據、歸檔資料，做事認真細緻，沉穩靠譜。
他看似專注工作，餘光卻時時刻刻落在主任辦公室的方向。
只要能感知到那道溫潤的身影就在不遠處，他心底所有的陰翳與不安，都會被盡數撫平。
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，晚上九點，白日的診療工作徹底結束。
許陽收拾好辦公物品，合上最後一份病歷，起身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燈光柔和暖亮，她一眼就看見依舊伏案忙碌、絲毫沒有懈怠的林寄，眼底掠過一絲讚許，隨即揚起溫柔的笑意，緩步走上前。
「林寄，這麼晚還在忙？」
溫和的嗓音落在耳畔，溫柔得讓人心頭髮軟。
林寄瞬間抬眸，漆黑的眼底藏不住細碎的光亮，連忙壓下翻湧的心動，輕輕點頭：「整理一下今天的病歷，儘快熟悉工作。」
「不用太拼。」許陽語氣輕柔，滿是善意的叮囑，「第一天入職，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，工作慢慢來。天色不早了，別太累，之後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，隨時找我就好。」
簡單幾句關心，溫柔又治癒，狠狠撞進林寄的心底。
他用力壓住幾乎要溢出眼底的滾燙歡喜，用力頷首，聲音輕而穩：「好，謝謝許主任。」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直直追隨著許陽離去的背影，看著那人溫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久久佇立，失神凝望，遲遲無法回神。
眼底是藏不住的偏執、貪戀與熾熱，無人窺見。
與此同時，三樓封閉式精神病區內。
整潔乾淨的單人雙人合住房裡，顧斯年靜靜靠在窗邊，透過透明玻璃窗，將樓下走廊里的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他早已完成院方全套心理評估與狀態檢測，暴力傾向、自殘傾向全部歸零，病情長期穩定，因此被院方安排與一名輕症患者合住。
同屋的小男孩不過十一二歲年紀，只是輕度焦慮障礙，沒有任何攻擊力，性格怯懦單純，整日被困在病區，枯燥又無聊。
顧斯年收回望向樓下的目光，轉頭看向百無聊賴、摳著床單的小男孩，嗓音清淡溫和，帶著少年乾淨的質感：「我們來玩捉迷藏吧？」
小男孩瞬間眼睛一亮，枯燥的病房生活終於有了樂趣，連忙用力點頭，雀躍不已：「好呀！好呀！」
第一局，顧斯年負責找人。
小男孩慌慌張張躲進狹小的衣櫃，捂住嘴巴不敢出聲，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。
可不過一分鐘，顧斯年就緩步走到衣櫃前，輕輕拉開櫃門，精準找到了縮成一團的小孩。
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，認輸笑道：「我藏得不好！換我找你！」
第二局輪到小男孩找人。
小孩乖乖背過身，捂住眼睛，認認真真開始數數：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
趁著孩童認真數數的空檔，顧斯年神色平靜，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響，悄然挪到窗邊。
他熟練撥開半扇玻璃窗，側身翻出窗外，穩穩踩在三樓狹窄的外牆沿上。
夜色漆黑，高空風涼，外牆窄邊不足半尺，懸空之下就是一樓地面，驚險又危險。
可顧斯年面色平靜，步履沉穩，絲毫沒有懼意。他貼著冰冷的外牆，一步一步穩穩挪動，徑直走到牆體盡頭，看準一扇敞開的應急通道窗戶，縱身一躍，輕巧翻身跳了進去。
樓下病區內，林寄終於回過神。
他完成了第二輪晚間例行巡查，逐層核對病患狀態，確認一切正常。
重複瑣碎的巡查工作枯燥乏味，周遭一片安靜，無人交談，無人相伴，無盡的無聊席捲而來。
於是他熟門熟路避開公共監控探頭，避開巡邏護工，獨自一人，走進了醫院極少有人到訪、早已荒廢的應急通道。
這條通道的頂燈早已損壞多日，報修之後，維修工一直沒有上門檢修。
整片通道深陷濃稠的黑暗，沒有一絲光亮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人聲、燈光與熱鬧，靜謐又封閉。
旁人畏懼黑暗，偏愛光亮。
可林寄偏愛這片漆黑。
黑暗能掩蓋他眼底所有的偏執、陰翳與不堪，能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徹底放鬆，能給他獨一無二的安全感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，輕輕叼在唇邊，指尖捏著一枚銀色打火機。
指尖微動，第一次按下打火鍵。
微弱的火星一閃而逝，晚風透過通風口吹進來，直接熄滅，沒能點燃菸絲。
他不急不躁，指尖再次用力。
「咔噠——」
清脆的打火聲驟然劃破通道死寂，一簇橘黃色的微弱火光驟然亮起，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輕輕搖曳。
火光亮起的剎那，漆黑的視野瞬間被點亮一寸。
一張清瘦清冷的少年人臉龐，驟然出現在他咫尺之外，近在咫尺，呼吸相聞。
林寄瞳孔驟然驟縮，心底警鈴大作，剛要出聲警示，一隻微涼的手掌飛快伸出，精準捂住了他的唇，死死堵住了他所有即將出口的聲音。
少年身形壓低，俯身貼近他的耳畔，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耳廓，嗓音極輕、極緩，帶著一絲洞悉所有秘密的微涼笑意，字字清晰，緩緩落下：
「你好啊，林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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