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洗碗的手一頓,隨意回頭瞥了他一眼,漫不經心地敷衍:「去哪?又瞎晃蕩?一天到晚不務正業,跟你那個死鬼爹一樣!」
在林母心裡,這個小兒子,從來都是無所事事、毫無出息的代名詞。
從未過問他的學業,從未關心他的前程,更不知道,他今天,要正式入職上班。
林寄沒有解釋。
多餘的話語,毫無意義。
他抬手,輕輕拉開老舊的家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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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微風湧進來,吹散了屋內積壓多年的沉悶戾氣。
樓道里的空氣依舊渾濁,牆壁斑駁老舊,布滿歲月的痕跡,也刻滿了這棟樓日復一日的爭吵、惡意與冷漠。
鄰里的門縫依舊悄悄關著,剛才那場鬧劇,所有人都記得清清楚楚,此刻依舊在私下竊竊私語,議論著林家的瘋癲,同情著樓上倒霉的小夫妻。
流言蜚語,從未停止。
林寄抬步,緩緩走出樓道。
陽光穿透灰濛濛的雲層,落在他乾淨清冷的身上,褪去了屋內的壓抑陰暗。
他抬頭,望向遠處車水馬龍、高樓林立的城市中心。
市立精神衛生中心,坐落於城市最繁華的地段,收納著這座城市所有隱藏的崩潰、壓抑、病態與瘋狂。
他的太陽,也在那裡!
第一次見到許陽,是在兩年前。
那是一個悶熱躁動的秋日午後,按照精神科的複診醫囑,林母需要每月定期前往市立精神衛生中心複診、領取穩定情緒的處方藥。
暴戾散漫的林舟,對此避之不及,死活不肯陪同,這份沉重又難堪的差事,自然而然落在了林寄身上。
那天的醫院候診大廳人潮湧動,人聲嘈雜,往來的病患與家屬步履匆匆,喧鬧的環境本就讓心性敏感的林母焦躁不安。
排隊等候的漫長時間裡,旁邊兩名家屬隨口閒聊鄰里糾紛、居家噪音的話題,寥寥幾句無心閒談,恰好飄進了林母的耳朵里。
在她極度扭曲、惡意滿滿的認知里,這就是旁人在含沙射影,嘲諷她瘋癲鬧事、遭人嫌棄,嘲諷她孤兒寡母、無人撐腰。
積壓多日的偏執戾氣,瞬間徹底引爆。
毫無徵兆地,林母當場情緒徹底失控,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當眾發瘋。
她不管不顧,對著身旁毫無過錯的林寄拳打腳踢,尖利嘶啞的咒罵聲響徹整個大廳,字字惡毒,句句怨毒。
周圍的人群瞬間四散退避,所有人都面露驚懼,紛紛避恐不及,遠遠圍觀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,沒人勸解,沒人幫忙,沒人願意沾染這無端的瘋癲與麻煩。
林寄僵在原地,默默承受著所有的毆打與辱罵。
尖利的指甲劃破他的小臂,裂開一道猙獰的血痕,溫熱的血液緩緩滲出,浸透衣袖,火辣辣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全身。
他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,習慣承受母親突如其來的怒火,習慣當眾承受難堪與屈辱。
就在他滿身狼狽、孤立無援,被所有人冷眼旁觀、肆意打量的時候,許陽走了過來。
那天的許陽,穿著一身乾淨潔白的醫生制服,身姿挺拔,眉眼溫潤儒雅,氣質乾淨溫和。
作為科室核心的主任醫師,她見過無數情緒失控、病態偏執的病患,處理場面從容又溫柔。
她沒有半分嫌棄,沒有半分鄙夷,語氣平緩溫柔,條理清晰,一點點安撫、引導瀕臨徹底癲狂的林母,用最專業、最溫柔的方式,穩住了她瀕臨崩潰的情緒,平息了這場當眾的風波。
安撫好林母后,她轉頭看向滿身傷痕、沉默狼狽的林寄,眼底沒有半分偏見與輕視,只有溫和的共情與善意。
將林寄帶進安靜的醫護休息室,許陽拿出碘伏、棉簽與無菌紗布,俯身認真細緻地替他處理手臂的傷口。
暖白色的燈光落在許陽柔和的眉眼上,落在她溫柔認真的指尖上,暖意融融,驅散了林寄十幾年人生里,所有的寒涼、陰暗、屈辱與絕望。
從未有人這般溫柔待他,從未有人把他當成一個正常的、值得被善待的人。
那一刻,許陽成了深陷黑暗泥潭的林寄,唯一的光,是他貧瘠荒蕪人生里,唯一的太陽。
從那天起,奔赴這束光,成了林寄所有的執念與目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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