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你們叫我十七。
因為這是她替我取的名字。
我原本的代號是零零四七。是三千小世界一個剛恢復意識的小系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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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的第一個任務,就是綁定一個叫姜靜姝的氣運之女。
剛綁定的時候,她靠我的提醒提前規避了被下放的命運,全家直奔港城。就這樣她拉著全家,還有她的堂妹一起逃往港城。
那是一個可憐的姑娘。她看向自己大伯的時候,滿是孺慕與信賴。而我也以為她這個大伯也是真心為她好,看著他們對侄女也算可以,至少去港城也沒有拋棄這個唯一的侄女。
我剛覺醒,能量不足,偶爾出言提醒一兩句就陷入沉睡。
……
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,就發現有危險靠近這個宿主。
我拼命提醒,可是她就是醒不來。
而且我感覺,眼前的這個堂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膽小怯懦的堂妹了。她竟然精準地找到了我,並且想要將我剝離。
我嚇死了。這是我的第一個任務,難道就這樣失敗了?
我呼叫主系統,可是她屏蔽了我的求救通道。她好厲害呀。我敢肯定,這個人絕對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。
我都快絕望了,她真的將我剝離了。
剛準備逃離去找主系統,她就將我扔進了一方天地。
這裡居然聯繫不到主系統。我瑟瑟發抖。她把我扔在這裡晾了一天沒管我。而我也察覺不到外面有什麼變化。
等她再一次進入這方天地的時候,我慫了,乖乖承認了自己是幹嘛的。
可是她不需要我。她說將我吞了,也許會漲點精神力。
我怕了她。我拼命說著我的各種能力,希望她能留下我。
其實那時候我還是不夠了解她。她原本也不是一個心惡之人。
……
等我再次和她綁定的時候,我才仔細打量了這方空間。
居然還是一個靈泉空間。在統界也是很稀有的,好嗎?
而且她的空間有一方小院,可以保鮮。
我剛說出這個結果,她很意外。她說難道是我和她契約了才有這個保鮮功能?
我自然不敢認這個功勞。這可是個女魔頭。
看在我還算老實,她沒有再將我怎麼樣。
我就這樣跟她綁定了。
直到在港城的拍賣會上看到了那個青銅小鼎。
我感受到了能量。我很渴望那個能量。沒想到她二話沒說就給我拍到了。
我吸收了那個能量,沒多久我就升級了。
然後緊接著她的空間也以各種機緣來到了。我也慢慢感覺到這個宿主的不同。她有很多機緣,比我綁定的那個前任宿主運氣好太多了。
在一次拿著靈泉水回去交換能量塊的時候,我跟主系統告了狀。
主系統看到我的狀況,又看了看現任宿主。他拍了拍我的腦袋。
"你是個運氣好的。"
看到主系統眼裡的亮光,我就知道我的運氣很好,撿到了更好的宿主。
……
我一路看著她成長。解救自己的父母,包括那個男人。
我也一直在撮合。因為我看到那個男人身上的氣運很旺。
一個外來戶,確實需要這樣的男人和這個世界產生更深的羈絆。所以我才極力地撮合。
沒想到我撮合得很成功。
……
慢慢地,我升級的功能越來越多,會瞬移了。
我也看到宿主很努力。我們在收集青銅器的時候,她也不惜餘力。但她知道青銅器是為我收集的。
在一次吸收時,我剛將能量提純轉化,就被一直靜默的空間能量核,將我提純的能量劃了一半分給了宿主。
宿主雖然被折騰得很慘,但是她的空間異能卻一直在不斷地升級。
……
我也在和這個宿主的磨合中越來越喜歡她,慢慢地她都覺著零零四七不好聽了,開始叫我十七了。
我很開心。
我們倆配合得越來越默契,慢慢也和這個國家的交融越來越深。她將搜刮來的東西都無償獻給了國家,支持這個貧窮的國家往上發展。
我也看到這個國家的國運慢慢好了起來。
而我和她的羈絆也越來越深,我們倆開始變得相輔相成起來。
我們一起瞬移的次數越來越多,國外、國內各種地跑。
……
也終於集夠了所有的青銅器。
當今所有的青銅器融合進我們倆後,我可以精準地定位月球了。
而她的空間異能也升到九級,可以構建地月通道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,這個距離剛好就是月球。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。
我們倆第一次瞬移到了月球。她很興奮,帶了很多月壤回去給這個國家。
這個國家的領導人也很好。他們對宿主很信任。無條件的信任很難做到,但這個國家的領導人做到了。
……
很快宿主便構建了地月通道。
這個國家的科技開始突飛猛進。其實從她開始把國外的那些設備帶回來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起飛了。
不過他們很有意思,喜歡藏拙。就跟我這個宿主的性格也是一樣的,她也一直在藏拙,到萬不得已她從不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牌。
……
我第一次和她探月就發現了那個空艙。我們倆都沒當回事。
當我們倆再次無聊去探測那個空艙的時候,就發現了月球上那個神秘的地宮。
我隱隱之間也有感覺,總覺得我越來越接近這個世界的真相了。
…………
那一天,我們帶著眾人打開了地宮。
原來傳說里的上古月族,是真的存在過。
可他們後來去了哪裡。
我也說不上來,腳剛邁過那道門檻,心裡就沒來由地一酸。像是走到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住過的地方,每一塊石頭,每一道刻痕,都在記憶的最深處等我。
可我想不起為什麼。
所以一路我都沒怎麼說話。
……
直到宿主一個人往地宮深處走。
在最底下,她停住了。
那是一枚嵌在石台中央的石頭,通體泛著幽幽的紫光。她站在那裡,沒有動,可我分明感覺到,那石頭和她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被拉緊。
像是失散了很多年的東西,終於聞到了彼此的氣息。
她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我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"別碰它。"
她回頭看我。
我那時候攔她,真的不是為了我自己。我比誰都清楚,她一旦碰到那枚鎮心石,這東西一定會被空間核硬生生拽進空間。
到那時,月球是真的死了。
可這還不是最要緊的。她的空間還在升級,那方天地到時根本進不了人。真走到那一步,跟她進來的這一眾人,連同她自己,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。
我不能讓這件事發生。
……
也就是在那一刻,有什麼東西,在我最深處醒了過來。
一幕一幕,鋪天蓋地。
我看見了這顆星球最初的樣子,看見山川如何隆起,江海如何奔涌,看見一輪月亮懸在天上,和這片大地之間有光相連。
我終於知道了我是誰。
我從來就不是什麼編號零零四七的系統。
在地月還相連的那些年月里,我是這方天地的天道。
後來的事,我也想起來了。月族的人貪得無厭,年復一年地抽走地球地脈,眼看著這顆星球就要被掏空、就要碎了。是那些守在地球上的月族人,親手斬斷了連著兩端的那條路。
地月,從此分開。
而我,也隨著那一斬,掉進了無邊無際的混沌里,一絲殘識在黑暗裡漂了不知多少年。
若不是主系統把我那點快要散掉的意識收了回去,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,自己原來還有過另一個身份。
……
可知道得越多,我心裡越難受。
沒有人比我更清楚,她那方空間是怎麼一寸一寸養起來的。裡面的一草一木,那一汪靈泉,那片能讓萬物不腐的小院,哪一樣不是她拿命換來的。
那麼好的地方。別說她捨不得,連我都捨不得。
我對月球的心思,亂得很。我是看著它生,又看著它死的。如今要我再親手把它推進去一次,我做不到。
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一遍又一遍,到底,我一個字都沒說。
……
我沒想過,反噬會來得這樣凶。
我原以為她是身負大氣運的人,總有老天替她擋著。是我小瞧了這條路。一斬能讓天地分開,如今要再把它接上,哪裡是不要代價的。
我眼睜睜看著那股力量,一口一口啃她的壽數。
我什麼都做不了。
有多少個深夜,我幾乎就要開口了。我想告訴她,撐不住就算了,把月核融了吧。月球沒了,地球照樣轉,傷不到根基。大不了,我重新去綁定一個任務者。
以她的氣運,就算離開這裡,大千世界也是可以去的。
可每次話到了嘴邊,我都說不出來。
我是真的捨不得她。
……
就這麼一日一日地拖著,拖了好幾年。
直到我看見季不知。那個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人,為了替她扛一次反噬,白了頭,用自己三十年的命,換了她一年。
我忽然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兩頭都顧上的法子。
他身上那股月族血脈,純得罕見。我想著,把他送進她的空間裡養著,別讓她把這條命全記在自己帳上。
我沒料到,他比我想的還要爭氣。
然真叫他從古月文里,找出了那個陣。等他再從空間裡出來時,這個國家站在最高處的那些人,也點了頭。
億萬民眾的願力,一起往她身上托。
那一刻我就明白了。她的氣運,早已經和這個國家,和這片土地上的人,長到一處去了。
……
可我到底,還是沒把真相告訴她。
我存了私心。我想,我晚說一天,月球就能多活一天。
我卻沒算到,她心裡比誰都透亮。
她說,她這一生能走到今天,靠的本來就是那千千萬萬的人。既然如此,這方天地,她就還給那千千萬萬的人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穩,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我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接不上。
……
我心裡清楚,這一獻,我和她之間那道綁了許多年的契,也就斷了。
從今往後,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,時時刻刻貼著她,聽她在心裡喚我一聲十七。
可我也知道。
她沒有走。她還在這個世界上,在這一片我看得見的天光底下,好好地活著。
她身邊有她的家人,有她守下來的這萬里河山,有那麼多記著她、念著她的人。
我選擇成為她的世界。
這,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