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流轉,季不知在這個空間裡一待就是一年。
他的傷勢早已恢復。其實半年前他就已經痊癒了,但他沒有要求姜知予送他回去。
他想再多修煉半年。
那個大陣,他不能容忍有一絲一毫的不確定性。這是給姜知予抵消反噬的大事,不是他之前那個只能續一年的小術法。上一次他靠著古月族的血脈天賦勉強撐了過去,這一次他要做到萬無一失。
所以他又沉下心來,在靈湖邊扎紮實實修煉了半年,把陣法每一步的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。
……
等姜知予再次帶著一雙兒女進來的時候,季不知終於不是修煉的狀態了。
在這裡整整一年,季不知真的是脫胎換骨了。
整個人氣息內斂,皮膚比之前白了一些,但不再是那種病態的慘白,而是一種溫潤的光澤。眼神也變了,以前那種笑嘻嘻的浮光徹底沉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什麼東西之後的安靜。
姜知予看著他紮起來的頭髮,一半黑一半白,皺了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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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就不能把那些白毛剪掉嗎?一半黑一半白的,好看嗎?"
宋之瑤在旁邊搶著說,"季叔叔這樣很好看,很酷。"
姜知予扶額,"你倆該幹嘛幹嘛去。"
宋之瑤拉著宋之崢直接往虎霸天的窩那邊跑去。這孩子一進來就釋放天性了,出去之後兩個孩子都裝得很深沉,可憋壞了。
姜知予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,轉頭看向季不知。
"怎麼樣?傷勢都全好了?"
季不知點了點頭。
"你想出去嗎?"
季不知又點了點頭,頓了頓,輕聲說,"有點捨不得。"
他知道他再次出去以後,以後都不可能再進這個地方了。
姜知予沒有多說什麼,帶著他出了空間。
出了空間之後,姜知予問她,"現在去哪?"
"老局長在哪?"
姜知予指了指天
「應該在那裡。」
"那麻煩姜總工程師送我到秦嶺唄。"
「好。」
……
既不知再次到達月宮考古局時。
這裡和一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。
通道里都可以自主呼吸了,來來往往駐紮了很多人。有部隊上的,有考古的,有搞基建的,有搞通訊的。整個月背基地從一個臨時考古點,變成了一個功能齊備的前沿陣地。
他徑直朝諸葛雲鶴走了過去。
諸葛雲鶴正在一間修繕過的古建築里看圖紙,聽到腳步聲抬起頭,看到季不知的那一瞬間,眼前一亮。
"你回來了。"
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"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一股氣息,沉穩內斂。這頭髮怎麼一半黑一半白的?"
季不知摸了摸腦袋,"長出來的新頭髮是黑的,舊的還是白的,而且白髮是我的勳章。我才捨不得剪掉呢。"
看他恢復了,老諸葛心頭一喜,拉著季不知就往辦公室走。
"身體確定好了?"
季不知點頭。
他還在斟酌怎麼開口,季不知直接說,"我可以布那個大陣了。"
諸葛雲鶴一拍桌子,"我就說只有你小子厲害。"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"這一年她過來維護通道的時候,每次都有反噬。我們每次站到跟前,無能為力。這次終於讓我看到了希望。"
說完兩人沒有耽擱,直接返回了地球。
……
高老和李老看到季不知的時候,眼神都是一亮。
這一年他們也提心弔膽。每次姜知予去維護通道,他們都捏著一把汗。現在真看到他生龍活虎地站在面前,兩個老人相視一笑。
他們的希望回來了。
高老一拍桌子,"緊急召開高層會議。"
警衛員立刻出去通知了。
等季不知再次走進會議室的時候,裡面已經烏泱泱坐滿了人。
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,在座的有各大軍區的、有科研系統的、有中樞各部門的,全是華國的頂樑柱。
高老率先開口。
"今天在座的各位,都是我們華國的頂樑柱。華國的榮辱希望,都寄托在我們這些人的身上。今天,我們要做一個重大的抉擇,需要在座的各位仔細斟酌。"
他指了指季不知。
季不知立刻站起來,衝下面敬了一個軍禮。
"這位是第二管理局的副局長季不知同志,他是研究古月文最厲害的一位專家。經過他的研究,在古月文的記載下,有一套上古陣法,可以匯聚華國山河靈脈與萬民願力,以此抵消姜知予同志維持地月通道所承受的反噬之力。"
這話一出,下面的人齊齊站了起來。
"真的有救?"
高老有些動容。
季不知補充了一句,"這套陣法並非截取國本,而是接引大地山河靈脈與億萬國人的信念願力。這份力量來自山河大地與一代代人的沉澱,陣法只是匯聚,不會損耗根基,不會損害國運。"
"你們都同意嗎?」
「還有什麼不同意的?咱們的山河氣運好起來,不就是因為她嗎?如今山河願力反哺於她,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"
高老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他本來還想著徵求大家的同意,沒想到華國的人心這麼齊。
季不知也沒想到,下面坐著的每一個人,都盼著姜知予能夠平安地活下來,活得越久越好。
一個部隊上的大老粗扯著嗓子喊,"既然有辦法了就趕緊實施呀。每次姜總指揮維護通道的時候,我們只能看著干著急,一點辦法都沒有。"
說著那大老粗竟然眼眶通紅。
"但是流程我們還得走。有不同意的同志可以站出來。"
沒有人站出來。
"好,既然是全票通過的,那我們就趕緊實施。"
下面的人紛紛走過來,衝著季不知說。
"季同志,一定要快啊。"
"季同志,辛苦你了。"
"季同志,你真厲害。"
……
散會後,會議室里只剩下季不知、高老和李老。
高老問他,"這個大陣,需不需要姜知予出面?"
季不知搖頭,"在也行,不在也行。"
"那就不要讓她出面了。不然她也許會不同意的。"
三個人都清楚,姜知予要是知道要用山河願力給她抵消反噬,第一反應一定是拒絕。她不願意讓任何人為她冒風險。
"那我今晚就開始準備。"
……
季不知選在了秦嶺深處一處龍脈主峰。
這裡是華國山河靈脈的核心節點,地氣最盛,千萬年來山河沉澱的靈能與信念在此匯聚。諸葛雲鶴調配了最精銳的警衛連封山,方圓三十里不許任何人靠近。
他一個人站在山頂,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。
夜色深沉,星河漫天。
他從懷裡取出一沓寫滿古月文的帛書,那是他在空間裡一年一筆一畫整理出來的陣法圖錄。每一個字符都是古月族的原始文字,筆畫繁複得像蛛網,普通人看一眼就會頭暈目眩。
他盤腿坐下,咬破指尖,以血為墨,開始在地面上繪製陣紋。
第一道紋路從腳下向外延伸,是一個巨大的圓形,直徑三十米。圓形之內又套著七層同心環,每一環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月文符號。
他畫得很慢,每一筆都注入自身的靈力。也許真是他古月族的血脈天賦讓他的血自帶靈力,落在泥土上便發出淡淡的銀光,像是月光凝成了實質。
畫到第三層環的時候,他的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。
這個陣法的規模比他之前給姜知予續命的那個術法大了百倍不止。每一次落筆,都像是在用靈魂蘸墨。
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畫。
第四層,第五層,第六層。
每畫完一層,他都要停下來調息片刻,喝一口靈泉水。靈泉水是他從空間帶出來的。
第七層畫完,整個陣盤已經布滿了銀色的紋路。從高處俯瞰,像一朵巨大的銀色蓮花綻開在山頂上。
但這還不夠。
陣法的中心還空著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圓心,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枚軍功章。
是姜知予的。諸葛雲鶴給他的。上面刻著"華國特級功勳"六個字。
他將軍功章放在圓心正中,然後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軍功章上。
精血落下的瞬間,整個陣盤忽然亮了。
銀色的光芒沖天而起,直入夜空。
與此同時,秦嶺深處的山河似乎感應到了什麼。
山風驟起,林濤如潮。
腳下的土地微微震顫,一股渾厚綿長的氣息從地底升騰而上。
遠處山上的諸葛雲鶴就看到了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。
山頂上,肉眼無法看到一道道銀色的光柱沖天而起,照亮了半邊夜空。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金色的絲線在流動,從四面八方的山河大地中匯聚而來,像是這片土地本身在回應召喚。
那是山河靈脈與億萬國人信念願力的共鳴。
不是切割,不是消耗,而是接引。
是這片土地、這條河流、這座山川,以及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所沉澱下來的精神力量,在陣法的引導下,朝著姜知予的方向匯聚。
季不知站在陣法中心,感受著那股浩瀚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入自己的身體,再通過陣紋傳導到中心那枚軍功章上。
痛。
比上一次更痛。
上一次他只是一個人在承受反噬之痛。這一次他承載的是整片山河千萬年的沉澱。
那種力量太大了,大到他的骨骼在咯咯作響,經脈在膨脹,皮膚表面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。
但他沒有停。
他咬著牙,雙手結著古月族的印訣,嘴裡低聲念著那段他背得滾瓜爛熟的咒文。
一遍,兩遍,三遍。
銀光越來越盛,金色的願力絲線越來越粗壯。
……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當最後一縷金光注入軍功章的那一刻,季不知雙手一松,整個人向後倒去。
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。
陣法完成了。
山河願力已渡。
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著頭頂的星河,忽然覺得那星光從來沒有這麼亮過。
耳邊似乎還有古月族的低語,但這一次不再是質問,而是像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"值得。"他輕聲說。
然後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