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兵當天，天還沒亮姜知予就起了床。
她站在鏡子前整理衣服，嘴角一直壓不下去。今天是個大日子，全家人齊齊整整去看閱兵，這種場面一輩子能有幾回。
宋之瑤和宋之崢比她起得還早，兩個小傢伙穿著新衣服在院子裡轉來轉去，興奮得根本睡不著。
"媽媽，我們今天能看見爸爸嗎？"宋之瑤仰著小臉問。
"能，爸爸今天就在那裡。"姜知予蹲下來給女兒整了整衣領。
宋之崢握著小拳頭，"我要給爸爸敬禮！"
姜知予笑著摸了摸他的頭，"好，到時候你給爸爸敬個大大的禮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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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姜伯勛和蘇婉晴也難得穿了一身正裝，兩人站在門口等著，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。蘇婉晴今天特意燙了頭髮，姜伯勛把中山裝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。
"爸，媽，走吧。"姜知予走過去挽住蘇婉晴的胳膊。
蘇婉晴拍了拍女兒的手，"今天可真熱鬧，全京都的人怕是都出來了。"
"那可不，這可是大閱兵。"姜伯勛走在前面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……
到了地方，宋秉正和趙蘭君已經先到了。趙蘭君坐在輪椅上，由警衛員推著，老太太今天精神頭格外好，穿了件暗紅色的外套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。
"太奶奶，太爺爺！"宋之瑤遠遠地就喊開了，拉著宋之崢跑過去。
趙蘭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，一把將兩個小傢伙摟住，"哎喲我的重乖孫孫，今天高不高興？"
"高興！我要看爸爸！"宋之崢大聲說。
宋秉正在一旁點頭，"等會兒你爸爸就過來了，好好看。"
姜知予走過去跟兩位老人打招呼，宋秉正沖她點點頭，"丫頭，今天可要好好看看，這種場面不多見。"
"我知道，爺爺。"姜知予笑著說。
一家人匯在一處，熱熱鬧鬧地等著閱兵開始。
……
廣場上早已人山人海，紅旗招展，鑼鼓喧天。兩邊的觀眾席座無虛席，到處都是笑臉和歡呼聲。
宋之瑤手裡揮著小國旗，踮著腳往遠處看，"媽媽快看，好多紅旗！"
"看見了。"姜知予站在兩個孩子身旁，目光掃過全場。今天的氛圍太好了，每個人臉上都是發自內心的自豪和喜悅。
蘇婉晴和姜伯勛坐在前排的家屬區，兩人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，不時抬頭張望。
趙蘭君的輪椅停在旁邊，老太太東張西望，嘴裡不停地跟宋秉正說著什麼，滿臉的歡喜。
……
終於，禮炮聲響了。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，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歡呼聲。
國旗護衛隊邁著整齊的步伐走出，鮮紅的國旗在國歌聲中冉冉升起。
宋之瑤不揮舞國旗了，她直直地看著那面紅旗，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。宋之崢也是，兩隻手貼在褲縫上，一動不動。
姜知予看著兩個孩子，心裡湧上一股熱流。這么小就知道肅立致敬，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東西，是血脈裡帶的。
……
分列式開始了。
一個個方隊邁著鏗鏘的步伐走過，皮鞋砸在地面上的聲音震得人心口發燙。
終於，三軍儀仗隊走過來了。
那是整個閱兵最挺拔的一列，清一色的軍禮服，閃亮的皮靴，筆直的身軀像一排松柏。而正中間那個身影，姜知予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宋硯舟。
他站在儀仗隊的正中央位置，肩線端平，下巴微抬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尺子上。那張臉她太熟悉了——當初第一次見面，她就是被這個人的身形和氣質釘住的。
"媽媽！媽媽！那是爸爸！"宋之瑤尖叫起來，小手指著儀仗隊方向，"爸爸好帥！"
宋之崢猛地舉起小手，朝著儀仗隊方向敬了一個不太標準但極其用力的軍禮，"爸爸！爸爸！"
周圍的人都笑了。有人感嘆，"三軍儀仗隊正中間那個，這氣質真是沒話說。"旁邊有人附和，"聽說這次儀仗隊全是從各部隊精挑細選出來的，能站那個位置的，都是尖子裡的尖子。"
姜知予眼眶一熱。她笑著摸了摸女兒的腦袋，"看見了，那就是你爸爸。"
姜伯勛和蘇婉晴也站了起來，使勁鼓掌。
趙蘭君在輪椅上拍著扶手，笑得合不攏嘴，"好，好，像他爺爺年輕時候的樣子。"
……
就在所有人都在歡呼的時候，姜知予忽然覺得鼻腔里一熱。
她下意識伸手一摸，指尖全是血。
"媽媽你流血了！"宋之瑤尖叫起來。
姜知予還沒反應過來，鼻血已經涌了出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滴，滴在衣服上，滴在地上。
蘇婉晴第一個衝過來，"知予！知予你怎麼了？"
姜伯勛也慌了，"快，快拿紙！"
姜知予仰起頭，一隻手捏住鼻子，另一隻手胡亂地擦著。可血根本止不住，從指縫裡滲出來，順著胳膊往下流。
"止血，快止血！"宋秉正大喊。
警衛員跑去找了醫療點的人過來，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提著藥箱趕過來，迅速給姜知予做了緊急處理。
棉球塞進鼻腔，冰袋敷上額頭，可血還是滲了出來，白色的紗布很快被染成刺目的紅色。
"止血效果不好，需要進一步檢查。"醫護人員皺著眉說。
……
好不容易折騰了半個多小時，鼻血總算勉強止住了。
姜知予坐在臨時醫療點的椅子上，手裡攥著一團被血浸透的紙巾。她的臉色有些白，但精神還算穩定。
蘇婉晴守在她身邊，眼眶紅紅的，"怎麼突然就流血了，止都止不住……"
"媽，沒事，可能上火了。"姜知予扯了扯嘴角。
姜伯勛站在旁邊，眉頭緊鎖，"要不再好好查查？"
"真沒事，爸，你們先去看閱兵吧，別耽誤了。"
宋秉正和趙蘭君也不放心，趙蘭君讓警衛員推過來，"丫頭，你這臉色不好，別硬撐。"
"真沒事，奶奶。"姜知予笑了笑，"就是有點上火，已經止住了。"
一家人都不放心，但閱兵還在進行，姜知予再三保證沒事，他們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座位上。
……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醫療點裡只剩下姜知予一個人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團被血浸透的紙巾，鮮紅的顏色刺得她眼睛發疼。
她的身體她自己清楚。天天喝著靈泉，泡著靈泉浴，身體裡的毒素早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，各項機能比普通人不知道強了多少倍。
這樣的身體，怎麼可能毫無徵兆地流鼻血？而且止都止不住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浮現出十七那幾次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從月球回來以後，十七就不對勁了。
"十七。"她在心裡輕聲叫。
沒有回應。
"十七。"又叫了一聲。
一道微弱的光芒閃了閃，十七的小身影出現在意識空間裡。他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
"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？"姜知予的聲音很平靜。
十七支支吾吾，"宿主……我……"
"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流鼻血，對不對？"
十七的嘴唇動了動，還是沒有說出話來。
姜知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"不說就算了。我大概也明白了。"
十七猛地抬頭，"宿主……"
"我連接地月通道，是不是？"姜知予的語氣很淡，像在說別人的事，"構建通道，來回穿梭，這些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。能讓我這麼順順利利地全解決了，果然還是有代價的。"
十七沉默著，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"你就告訴我一件事。"姜知予避開別的話題，"我還能活多少年？"
十七沒有應答。
"十七。"
還是沒有應答。
姜知予也不再多問了。她把手裡那團血透的紙巾丟進醫療廢棄物桶里，站起身來，整了整衣服。
外面的閱兵進行曲還在響著，歡呼聲一陣接一陣。
她推開門走了出去，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宋硯舟的方隊已經走完了，但空中的飛機編隊正在拉出彩煙。
宋之瑤拉著宋之崢站在宋秉正身旁，揮舞著國旗尖叫，宋之崢挺直了小小的身板敬著禮，姜伯勛和蘇婉晴笑得滿臉褶子。
姜知予遠遠地看著他們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她走到蘇婉晴身邊坐下，"媽，飛機好看不？"
蘇婉晴握住女兒的手，"好看，真好看。你鼻子還流血嗎？"
"不流了，好著呢。"姜知予靠在母親肩上，仰頭看著天上的彩煙。
十七在她意識深處默默地看著她，一句話也沒有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