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222章 攪動風雲

  這是極其精微的引導。

  既要利用《水滸傳》凝聚人心、宣洩不滿的龐大力量。

  又要小心翼翼地給這股力量套上韁繩,設定邊界,避免其徹底失控,衝擊現有的統治秩序。

  他要將這把野火,控制在既能焚燒對手雜草、又不至於燎原傷及自身的範圍。

  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超讚

  「另外,」沈此逾補充道,「讓我們的人,在那些市井聽眾里,帶一帶話。

  若有人因茶樓之事憤懣,便說『高家不過是個別勛貴,仗勢欺人,豈能代表朝廷』、『王法自有公道,惡僕刁奴終有報應』、『還是書中好漢痛快,可惜現實里難尋』云云。

  總之,將矛盾局限在『個別劣紳惡僕』與『百姓渴求公道』之間,莫要上升。」

  「是,屬下明白。」季清領命,深知其中分寸拿捏之難,亦知殿下心思之深。

  「還有,」沈此逾目光重新落回報告上,「那個皮貨商張老三,還有被打傷的菜農,查查底細。若真是本分人家,尋個不起眼的由頭,讓府衙那邊把案子消了,再讓人悄悄送些治傷的錢糧去。不必言明來歷。」

  季清略感訝異,隨即應下:「殿下仁慈。」

  「非是仁慈。」沈此逾淡淡道,「百姓積怨如乾柴,既已冒煙,便需小心看顧,偶爾灑點水星,莫讓其真燒起來。更要讓其他人看到,跟著誰,才可能有一線『公道』。」這是收買人心,也是未雨綢繆。

  三皇子府,水榭。

  沈此臨聽完心腹的回報,則是另一番心情。他捏著酒杯,臉上帶著陰冷的笑意。

  「好!鬧得好!那宋知有果然是個禍害,印出來的書也是妖書!雲棲茶樓之事,正好是個把柄!」

  他眼中厲色一閃,「高家那個蠢奴才,雖然跋扈,倒也誤打誤撞。『妖書惑眾,煽動民變』——這個罪名,我看她如何脫身!還有老六,不是一直護著那書肆嗎?這次看他怎麼護!」

  他立刻吩咐:

  「去,讓咱們的御史,連夜寫摺子!彈劾知有書肆刊印妖書《水滸傳》,內容倡亂,蠱惑民心,致生事端,雲棲茶樓聚眾鬥毆、險些釀成民變便是明證!要求朝廷即刻查禁該書,查封書肆,嚴懲主事者宋知有!順便……含沙射影一下,某些人督辦文教不力,縱容此等事物流傳,恐有不臣之心!」

  他仿佛已經看到沈此逾和宋知有因此事焦頭爛額、甚至鋃鐺入獄的景象,心中一陣快意。

  皇宮,御書房。

  皇帝自然也收到了順天府關於「茶樓口角糾紛」的例行奏報,以及內侍監收集的、關於《水滸傳》風靡京城乃至引發民間議論的零星信息。

  老皇帝靠在龍椅上,眯著眼,聽太監輕聲讀著。

  聽到「妖書」二字時,他眼皮微抬,不置可否。

  聽到百姓因書中情節與現實不公共鳴時,他輕輕哼了一聲。

  聽到沈此逾那邊似乎有暗中引導市井輿論的跡象時,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。

  「一本前朝江湖小說,竟能攪動如此風雲……」

  老皇帝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倦意,卻又藏著銳利,「子邁(沈此逾)倒是懂得借勢,也懂得……防患於未然。老三那邊,怕是又要跳腳了。」

  他擺了擺手,示意太監退下,獨自對著跳躍的燭火出神。京城的水,被這本《水滸傳》攪得更渾了。

  也好,水渾了,才能看清下面到底藏著哪些魚,哪些蝦。

  只要這水……別淹到他的御座之下。

  雲棲茶樓的風波,表面上似乎很快被京城的繁華與《水滸傳》後續故事的熱潮所淹沒,「沒有引起其他人注意」。

  但實際上,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正以不同的方式,擴散向不同的方向,悄然影響著棋盤上各方勢力的判斷與布局。

  宋知有的書肆,沈此逾的謀算,三皇子的攻訐,乃至皇帝冷眼旁觀的平衡術,都因這「小小」的茶樓衝突,而進入了新的階段。

  而那本被稱作「妖書」的《水滸傳》,其真正的力量與影響,或許才剛剛開始顯現。

  百姓心中那被強行壓下的火星,在沉默中陰燃,等待著下一陣風的到來。

  而京城看似平靜的夜晚,註定有許多人難以入眠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《水滸傳》前四十回引發的熱潮,並未因雲棲茶樓的風波而消退。

  反而如同決堤之水,以一種近乎狂歡的姿態,席捲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,滲透進日常生活的肌理。

  人們不僅僅在閱讀、議論,更開始模仿、演繹、乃至將書中那個快意恩仇的江湖,笨拙而熱烈地搬進現實。

  比如在市井江湖。

  「替天行道」四個字,一夜之間成了京城市井最時髦的口頭禪,儘管其含義被無限泛化,乃至變得有些滑稽。

  東市肉鋪前,一個精明的婦人指著案板上的豬肉,對滿臉橫肉的屠夫道:

  「王屠子,你這肉價一日三漲,莫不是看近來天熱,欺我等婦孺無力?須知這市面上,也有『替天行道』的好漢!」

  那屠夫先是一愣,隨即揮了揮砍骨刀,沒好氣地嚷道:

  「劉大娘,您這『道』行得忒也寬了!我這是小本買賣,又不是那『生辰綱』!嫌貴?您去隔壁看看,看他是不是『梁山來的』便宜!」

  這番對話引得周圍排隊買菜的百姓哄堂大笑,那婦人自己也繃不住笑了,倒是講價的氣氛緩和了不少。

  類似的場景在菜市、布莊、甚至腳行攬活時屢見不鮮。

  「替天行道」從一個沉重的政治隱喻,迅速蛻變成帶有調侃意味的市井智慧與小小抗爭的託詞。

  餐飲行當的反應最為直接。

  幾乎一夜之間,京城各處冒出了數十家號稱「好漢酒館」、「梁山泊分舵」的飯莊酒肆。

  最火的要數「快活林酒家」推出的「武松打虎套餐」——三大海碗號稱「三碗不過崗」的烈酒,但實際酒精度並不高。

  就這酒還配一大盤醬羊肉,附贈一根精心雕刻成打虎棒形狀的竹製痒痒撓。

  食客們紛紛慕名而來,喝完三碗,拿著痒痒撓比劃兩下,仿佛自己也有了幾分打虎英雄的氣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