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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聲音微弱

  另一邊,雖然女子聲音微弱,但她們的出現和訴求本身,已經成為一個無法忽視的、尖銳的社會問題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那本《幽蘭微光錄》及其代表的理性聲音,開始在部分較為開明或注重實務的官員中流傳,引發思考。

  強硬鎮壓固然簡單,但可能激化矛盾,留下「堵塞言路」、「不恤民情,哪怕是女子之情」的惡名,

  尤其在朝廷正大力推廣文教的背景下,顯得自相矛盾。

  僵持數日後,一次至關重要的御前會議在極度緊繃的氣氛中召開。

  支持嚴懲與主張疏導的兩派爭論激烈,幾乎到了拍案對罵的地步。

  三皇子一黨咬定「亂象已生,必須鐵腕鎮壓,將為首鬧事女子一併治罪,方可平息物議」。

  而另一些大臣,包括那位曾在茶宴上發言的老學士,以及幾位素來注重實務、對僵化禮教不甚感冒的官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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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則從「長治久安」、「教化根本」、「珍惜人才」、「避免激變」等角度,反覆陳述利害。

  一直沉默傾聽的皇帝,目光最終落在了始終未發一言的六皇子沈此逾身上。

  沈此逾出列,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清冷:「父皇,諸位大人。今日之爭,看似為幾個女子,實則為國朝文教之途、人心向背之機。一味嚴堵,恐使怨氣鬱結,非但張氏一案難平,更恐埋下來日更大隱患。然若全然放縱,任其滋長,卻也衝擊法度,動搖根本。」

  他略作停頓,目光掃過眾人:「兒臣以為,可效法禹王治水,堵疏結合,化害為利。」

  「如何堵疏結合?」皇帝沉聲問。

  「張傾詞等人,女扮男裝,紊亂科場,其行確屬大逆,按律當嚴懲。」

  沈此逾先定下基調,隨即話鋒一轉。

  「然,念及其等確有過人才學,且引發此事,亦暴露出我朝文教於女子一端,或有未周之處。若將其一概誅殺流放,固然快意,然其才湮沒,其憾長存,恐令天下有識之士心寒,亦顯得朝廷氣量狹小,容不得半點『異數』。」

  他提出建議:

  張傾詞死罪可免,但活罪難逃,可褫奪其一切功名,終身禁錮於特定庵堂或家中,責令其著書反思,以其才學教化族中女子,不得再涉足外事。

  其他幾位國子監女子,懲處可更輕,重在懲戒與管教。李勃雲等人,查明確無舞弊實據者,可革除功名或降等,予以申斥後釋放,以觀後效。

  「此乃『堵』,罰其僭越之罪,明朝廷法度之嚴。」

  沈此逾繼續道,「至於『疏』……兒臣以為,或可趁此契機,略開一線之門。」

  他接著又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建議:

  朝廷可考慮,在嚴格限定和監督下,於京城及少數大城,試點設立「女學堂」,允許良家女子但需家族具結擔保入學,學習經史、女德、女紅、乃至初步的算學、醫藥等實用之學,由官府遴選年高德劭之女師教授。

  結業後,不授官職,但可給予類似「女學士」的榮譽頭銜,以資鼓勵其輔佐家室、教養子弟。

  同時,在科舉之外,可另設針對於女子的、考核才德與實務能力的特殊「薦舉」渠道,極少數優異者,經嚴格審核,可入宮為女官,或協助處理某些與女子相關的事務,如教化、賑濟婦孺等,但其權限、品級需嚴加限定,絕不可與男子官員等同。

  「如此,」沈此逾總結道,「既回應了部分女子『向學』之求,將其納入朝廷可控之正統教化體系,使其才有所用,又明確劃定了界限,防止其逾越本分,衝擊根本。

  嚴懲首惡以儆效尤,略開縫隙以導流疏,或可平息爭議,彰顯朝廷既維護綱常、又不失教化仁恕之德,更能將此次風波,轉化為彰顯盛世文治之契機。」

  這番建議,可謂老謀深算。

  它沒有給予女子與男子平等的教育和政治權利。

  而是在不觸動男性根本利益的前提下,開了一個極其狹窄、充滿限制的「後門」。

  它將女子教育重新定義和包裝為「更好地相夫教子、服務家族」的延伸。

  將女子的「才學」工具化,並牢牢置於家族和官府的監控之下。

  但這畢竟是「開禁」,是從無到有的突破,尤其是「女學堂」和有限度的「薦舉」。

  為一些女子提供了前所未有的、相對正規的學習和一點點社會參與可能。

  御前會議陷入更深的沉默和權衡。

  最終,在皇帝略顯疲憊的示意下,幾位重臣綜合各方意見,基本採納了沈此逾「堵疏結合」的思路,並加以細化和折中,形成最終決議。

  數日後,聖旨明發天下:

  張傾詞免死,終身禁於城外皇家庵堂「靜思己過」,其家產罰沒一半,家人不予流放,但家產罰沒部分,以示懲戒。

  其餘涉事女子,視情節輕重,或杖責後由家族領回嚴管,或監禁數年。

  李勃雲等人查無舞弊實據,革除監生功名,永不錄用,申飭後釋放。

  同時,詔令:「為彰教化,敦睦人倫,特許於京師及揚州、益州等五地,先行試設『官立女學』,遴選良家女子,授以經史大義、女德女工及實用之技。另,於禮部之下,設『女史司』,每三年一舉,由各地擇選德才兼備之女子,經核驗後,擇優錄為宮中或地方女官,協理內廷教化、慈幼恤孤等務。具體章程,著禮部、國子監詳議奏報。」

  聖旨一出,天下震動。

  男子們五味雜陳。激進者仍不滿,覺得朝廷讓步太多,開了壞頭。

  但更多人,尤其是上層士紳,在仔細閱讀了那嚴格到近乎苛刻的女學、女官選拔條件需家族三代清白、父兄有功名或德行、本人需經嚴格考核和擔保、人數極少、權限極小等等後,稍稍鬆了口氣。

  這更像是一種安撫性的姿態和點綴,遠未到動搖根本的地步。

  且「女學」所學和「女官」所為,仍在傳統婦職範疇內,甚至可能有助於培養更「合格」的賢妻良母。

  反對聲浪雖未平息,但失去了最初那種同仇敵愾的尖銳。

  而深閨之中的女子們,卻是另一番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