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靈溪見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,笑得更歡了,索性將手肘支在窗台上,歪著頭逗他:
「皇兄這話說的,方才罵街的時候,可沒見你端著皇子的架子。怎麼,現在知道要臉面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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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直戳沈此承的痛處,他臉頰一陣紅一陣白,狠狠瞪了她一眼,卻又拿這個牙尖嘴利的妹妹沒辦法。
倒是他身邊的世家子弟們看熱鬧不嫌事大,跟著起鬨:
「殿下,公主說的是!您方才那氣勢,可比在國子監講經的時候威風多了!」
「就是就是!您要是真覺得和女眷們坐一起丟面子,那我們可就自己過去蹭雅間了!」
「去去去!」
沈此承惱羞成怒,抬腳就往離他最近的那小子屁股上踹了一下。
「你們這群混球,就知道拆我的台!」
打鬧間,說書先生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,正是講到孫悟空被玉帝招安,封了個弼馬溫的閒職。
沈此承的注意力瞬間被勾了過去,方才的窘迫一掃而空,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低聲罵道:
「這玉帝老兒,簡直是有眼無珠!我家大聖的本事,豈會甘心做個養馬的小官?」
對面雅間的沈靈溪聽得清清楚楚,立刻高聲附和:
「皇兄說得沒錯!分明是天庭那幫老頑固,瞧不起我家大聖!」
夏元婉和貴女們也跟著點頭,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:
「就是!孫大聖可是能大鬧龍宮的英雄!」
「這弼馬溫聽著就憋屈!」
一時間,兩個雅間的人隔著一條街,竟隔空聊起了《西遊記》,那熱絡的模樣,倒像是多年的老友。
沈此承越聊越投機,全然忘了方才還在端著的皇子架子,他一拍大腿,對著對面吼道:
「依我看,大聖就該反出南天門,自己做個齊天大聖才痛快!」
「說得好!」沈靈溪拍著手叫好,「我也是這麼想的!」
旁邊的世家子弟們看得目瞪口呆,暗道九殿下今日怕是魔怔了。
平日裡在宮裡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,如今竟和公主隔著一條街對吼,活脫脫像個街頭說評書的。
就在這時,說書先生猛地一拍醒木,聲音陡然拔高:「列位看官,且聽下回分解——」
「什麼?」
兩道聲音同時響起,沈此承和沈靈溪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,臉上滿是意猶未盡的失望。
樓下的茶客們也是一片哀嚎,紛紛嚷嚷著讓先生再講一段。
沈此承意猶未盡地咂咂嘴,這才想起對面還站著自家妹妹。
他清了清嗓子,試圖重新端起皇子的架子,卻見沈靈溪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他老臉一紅,索性破罐子破摔,對著她揚聲道:
「這《西遊記》著實精彩,改日我便去知行書肆買一套回來,好好研讀一番!」
沈靈溪挑眉:「哦?皇兄不是說,說書是市井小民的玩意兒嗎?」
沈此承:「……」
沒完沒了了,老是拿這事戳他的心!
他惱羞成怒,對著她揮了揮手:「你這丫頭,休要胡攪蠻纏!回宮!回宮!」
說罷,他轉身就往雅間裡走,走了兩步又頓住,回頭對著沈靈溪補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幾分羞赧,又帶著幾分期待:
「改日……改日你要是還來聽,記得叫上我!」
這話一出,兩邊雅間都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沈靈溪捂著嘴,笑得眉眼彎彎,對著他揮了揮手:
「知道啦皇兄!下次一定叫你!」
與《紅樓夢》的纏綿悱惻、字字皆含兒女情長不同,《西遊記》里的天地玄黃、神妖鬥法,簡直是把眾人的眼界撕開了一道新口子。
往日裡文人墨客談的是詩詞格律、經史子集,如今茶肆酒樓里,人人開口都是「金箍棒」「蟠桃園」「七十二變」。
勛貴子弟們揣著試讀本,擠在知行書肆門口吵著要預定全本,連素來端著架子的官員們,都遣了貼身小廝來打聽!
小廝擠在人群里,聽見旁邊兩個書生爭論。
一個說:「這書定是哪位謫仙所作,不然怎知天界秘聞」。
另一個梗著脖子反駁:「我瞧著是知行書肆那位宋老闆的手筆!你忘了當初《紅樓夢》也是她拿出來的?宋老闆莫不是有通天本事,能知曉古今奇事?」
「不是說隱世高人所作?」
「這你也信?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隱世高人?!」
現在京城有一大半的人都認為這書是宋掌柜所著,但是宋知有又不承認,他們也拿不出證據。
這些世外高人實在藏的太深,作為他們的「粉絲」,不僅有人高價求上一面,還有人到處打聽「高人」居住的地方。
可是這些「高人」居然藏的如此之深,至今無人能尋到!
這才讓這些人懷疑根本沒有隱世高人,真正的隱世高人其實就是宋知有宋掌柜自己!
《西遊記》的試讀本反響不錯。
除了書肆每天都被一群人「炮轟」之外,其他的一切都算不錯。
這些人見「炮轟」不成,又開始集體轉戰書肆門口的「評論留言」板。
到處密密麻麻的都是催更。
好好的書評留言板,硬生生成了他們催更的工具。
負責隔一段時間清理上面垃圾紙條的丫丫看到之後頭都要炸了!
最後葉氏和宋知有一塊陪她清理上面的紙條。
可是根本清理不過來。
板子上精彩的評論都被一張張催更紙條給貼的滿滿的!
有長有短,很難方便。
她們清理了就跟沒清理過一樣,每天都會貼一大堆紙條。
最後三人索性放棄了,由著大家了。
不管這些之後,宋知有便將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印刷術的研究上。
她得在六皇子派工部的人過來時,將雕版印刷研究好。
畫面一轉,書肆後院,宋知有正蹲在青石板上,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刻刀,對著一塊干透的梨木板嘖嘖稱奇。
這梨木是她從木匠那打聽的,雕刻最好選用這種質地細密,木紋平直的木頭,而這梨木正是雕版的上好料子。
她之前試過用棗木,雖也耐用,卻不及梨木細膩,刻出來的小字容易起毛。
她蹲了半炷香,指尖反覆摩挲著木板的紋路,唇角噙著點得意的笑——總算可以刻了!
「掌柜的,墨汁磨好了!」
丫丫捧著個沉甸甸的硯台跑過來,墨香混著松煙的味道,在後院裡漫開。
宋知有起身,拍了拍沾了木屑的衣襟,先取過一張裁好的棉紙,用米湯糊輕輕刷在梨木板上。
這米湯糊是她試了十幾次才定下的方子,稠度剛好,既能讓紙牢牢貼在木板上,揭下來時又不會帶起木屑。
她動作麻利,指尖捏著紙角,順著木紋輕輕撫平,連一絲褶皺都沒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