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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此等閒書,蠱惑人心,亂朝綱、誤政事,留之無益!

  一聲沉喝陡然在太和殿內炸開,如驚雷般蓋過所有喧鬧。

  百官瞬間噤聲,齊刷刷地閉上嘴,惶恐地躬身行禮。

  偌大的宮殿裡,只剩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,以及眾人緊張的呼吸聲。

  皇帝緩緩站起身,龍袍下擺掃過台階,目光如寒刃般掃過階下百官,語氣冷冽:

  「朕讓你們入朝議事,是為了江山社稷、黎民百姓!不是讓你們在此處嚼舌閨閣瑣事,爭論小說情節!一本閒書,竟讓滿朝文武失了分寸,連早朝正題都拋之腦後,傳出去,豈不讓天下人恥笑?」

  周大人嚇得渾身發抖,慌忙跪倒在地:

  「陛下息怒,臣等一時糊塗,沉迷閒書,擾了朝堂秩序,罪該萬死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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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百官紛紛跟著跪倒,齊聲請罪,頭埋得極低,不敢直視龍顏。

  皇帝冷哼一聲,目光落在案上那本《紅樓夢》續卷上,眼神愈發冰冷:

  「此等閒書,蠱惑人心,亂朝綱、誤政事,留之無益!傳朕旨意,即刻下令,沒收京城內外所有《紅樓夢》刊本,無論前卷、續卷,盡數收繳!」

  「陛下!」

  有官員壯著膽子抬頭,想要求情,卻被皇帝眼中的厲色嚇得瞬間噤聲,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旨意一出,太和殿內一片死寂,無人再敢多言。

  皇帝甩袖坐回龍椅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冷冷道:

  「今日早朝罷了,諸卿各自反省,若再敢耽於閒書、荒廢政務,休怪朕無情!」

  底下的大臣們卻各懷心思

  站在一旁的司農,平日裡最是自詡清高。

  「還好……還好昨日把書借出去了!」

  這念頭如同救命稻草,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。

  前幾日文會上,他還裝模作樣的捻著鬍鬚,對著滿座才子嗤之以鼻:

  「《紅樓夢》通篇皆是閨閣瑣事、兒女情長,無半分經世致用之理,不過是市井俗儒譁眾取寵的伎倆,我輩讀書人豈能耽於此類閒書?」

  彼時的倨傲與不屑猶在眼前,此刻卻化作了滿心的後怕與慶幸,但臉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。

  他偷偷抬眼瞥了眼龍椅上怒不可遏的皇帝,又飛快地垂下眼瞼,喉結滾動了好幾下。

  原本準備好的幾句「諫言」早已被嚇得煙消雲散。

  只在心裡暗自慶幸:

  虧得昨日好友來借書,說他家小女痴迷黛玉,哭著要讀續卷,自己一時好面子,想著借出去既能彰顯自己「不藏俗書」的清高,又能賣個人情,竟誤打誤撞躲過一劫!

  若是今日那兩卷書還在書房的暗格里,怕是到時就要被錦衣衛抄出來,落得個「耽於閒書、欺君罔上」的罪名。

  到時候官職都要不保了,畢竟陛下十分生氣,這等怒火何人能承受的住?

  越想越慌,他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,笏板邊緣硌得掌心生疼,卻遠不及心裡的驚悸來得真切。

  「陛下英明!」

  他在心裡違心地附和著,臉上卻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,仿佛真的認同《紅樓夢》是禍國殃民的毒物。

  可眼底深處那抹劫後餘生的慌亂,卻藏不住半分。

  幸虧沒有和其他人說過自己在看《紅樓夢》,陛下應當查不到他的頭上。

  隊列末尾的年輕太常少卿郭漸鴻,剛入仕不久,性子尚帶著幾分銳氣。

  聞言眉頭狠狠蹙起,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爭辯。

  他私下裡讀《紅樓夢》,只覺書中人情世故、兒女情長寫得入木三分,哪裡就到了「亂朝綱、誤政事」的地步?

  可瞥見身旁幾位老臣要麼面如土色、要麼噤若寒蟬,連平日裡敢直言進諫的大臣都低著頭一言不發,那股銳氣瞬間蔫了下去。

  最終只能重重嘆了口氣,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。

  還有幾位平日裡偷偷傳閱《紅樓夢》的官員,此刻更是如驚弓之鳥,互相遞著眼色,眼神里滿是慌亂與驚懼。

  王侍郎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腦子裡飛速盤算著:

  家中書房的《紅樓夢》藏在何處才安全?是不是該連夜叫下人燒掉?

  越想越慌,連皇帝說的「各自反省」都沒聽真切。

  直到身旁的同僚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,才猛地回過神。

  慌忙跟著眾人躬身行禮,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慌亂:

  「臣……臣遵旨!」

  整個太和殿內,除了皇帝冰冷的語氣,便是官員們壓抑的呼吸聲與細微的顫抖聲。

  原本庄嚴肅穆的朝堂,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啼笑皆非的恐慌。

  誰也沒想到,一本「閒書」,竟能讓滿朝文武嚇得魂不守舍。

  散朝的鐘聲終於敲響,官員們如蒙大赦,低著頭匆匆退出太和殿,平日裡的從容端莊早已蕩然無存,一個個腳步踉蹌,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。

  在出宮的路上,六皇子沈此蘅又被人叫住了。

  一臉急相的國子監祭酒跑到他的跟前。

  沈此蘅挑眉,不必他說,立即便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  果然下一刻,祭酒囁嚅的出聲道:「殿下可有法子解決此法?」

  「大人,慎言,現在還在宮內。」沈此蘅神情嚴肅。

  祭酒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姿態過於著急了,但他是真心喜歡這《紅樓夢》,之前六皇子三言兩語便讓陛下同意符號的試行。

  如今他沒了法子,這才下意識來找六皇子。

  現在想來,這事極為不妥。

  而沈此蘅收回目光,鄭重的對祭酒說道,「天子一怒,流血千里,爾等只是臣,豈敢置喙君上決策,妄議天威?」

  他字字鏗鏘的說完這句話之後,又忽然微微俯身,漂亮的眸子深不可測,「祭酒大人,此事唯有『等』。」

  祭酒瞬間明白沈此蘅的意思,他深深鞠了一躬,「多謝殿下解惑!」

  二人的視線一觸則分。

  旋即兩人便各自分道揚鑣。

  而李御史混在人群里,臉色發白,腳步飛快,剛出皇宮大門,就一把拽住自家管家的胳膊,聲音都變了調:

  「快!快回府!把書房西牆第三個書架後面,那個裝著硯台的木箱打開,裡面的《紅樓夢》全給我找出來!」

  管家被他拽得一個趔趄,連忙應道:

  「大人,是要交給官府嗎?」

  「交什麼交!」

  周大人急得跳腳,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,壓低聲音,咬牙切齒道:

  「燒!趕緊燒!燒成灰!不對——」

  他猛地頓住,眼睛瞪得溜圓,像是想起了什麼:

  「不行!燒了會有煙,萬一被人看見舉報,豈不是自投羅網?」

  管家愣在原地,訥訥道:「那……那怎麼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