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酥雙手按住她的肩,語氣到底還是軟了幾分:
「你聽我一句,你這般好的姑娘,要模樣有模樣,要家世有家世,
你非得在他那棵歪脖子樹上吊死,你說你是不是自作自受?」
賀傾城被她這句話堵得噎,眼淚掛在睫毛上,竟一時忘了往下掉。
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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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我……我……」
「那是小時候的他救你,不是現在,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」
蘇酥嘆了口氣,
「他那人什麼德行,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。」
她這樣的性格,就根本壓不住沈醉。
就算以後她如願嫁給他了,不也是順著他的意?
賀傾城抽了抽鼻子,忽然抓住了蘇酥的手腕,執拗:
「蘇姐姐,你們新店開在哪兒?
顧公子說過,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幫忙。
他鬼點子多,他一定有辦法。」
蘇酥一怔,腦子裡瞬間閃過驚魂樓里那一幕。
那邊還有一對剪不斷理還亂呢,她這會兒再帶著賀傾城過去,那不是雪上加霜麼。
她為難地看向陸清辭,向他求助。
陸清辭坐在那,看著賀傾城那副哭哭啼啼的樣子,面上的表情已經有些不耐了。
「你直接進去把沈醉逮出來便是。」
他帶著一股子不咸不淡的隨意,
「他既然敢拿那種話激你,你便真進了那花樓的門,站到他面前去。
他若震驚,你這局便贏了一半。」
賀傾城怔住了,連哭都忘了哭。
春柳在旁邊嚇得臉都白了,上前連聲阻攔,聲音帶著驚懼:
「使不得使不得!
姑娘可不能去那種地方!
那地方……那地方正經人家的姑娘踏進去一步,明日滿京城的風言風語能把人淹死!
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……」
「話糙理不糙。」
蘇酥忽然出聲打斷了春柳。
她看了陸清辭一眼,心裡竟然覺得他說的有那麼幾分道理,
「沈醉那人是什麼德性你們還不知道麼?
他就是一個欠兒,一個被捧著長大的少爺秧子。
旁人都順著他、哄著他、圍著他轉,他反而不當回事。
你越低聲下氣,他越不把你放在眼裡。
這種人啊,就缺一個能收拾得了他的!」
賀傾城抬起一雙紅通通的眼,怔怔地看著蘇酥。
「你仔細想想,他今日為什麼敢拿那種話來激你?」
蘇酥往前傾了傾身子,
「因為他覺得你不敢。
他把你這個人摸透了,知道你循規蹈矩、知道你要臉面、知道你怕流言。
你若真做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,慌的就是他了。」
賀傾城吸了吸鼻子,那雙哭腫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點光。
她沉默許久。
歲歲已經被白雪抱進屋裡去了,外面只剩賀傾城吸鼻子的聲音。
春柳焦急地絞著帕子,一會兒看看自家姑娘,一會兒看看蘇酥,嘴唇嚅動了好幾回,還想阻攔。
「那……」
賀傾城終於出聲,嗓子裡還帶著哭過後的啞,
「蘇姐姐能陪我去嗎?「
她看著蘇酥的目光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。
蘇酥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聲音里多了豁出去的勁兒:
「行!我陪你去!
咱們這就把他從醉春閣里逮出來!」
話剛落音,身後一道涼颼颼的聲音就追了過來。
「不行!」
陸清辭直起身,幾步走到蘇酥面前,垂眸看著她,眉頭微微蹙著:
「酥酥去那種地方做什麼?
那醉春閣里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,你一個女子往裡闖……」
「所以我陪傾城去啊!「
蘇酥仰頭看他,理直氣壯。
「你陪著去,你就不是女子了?你不許去,我去。」
賀傾城被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嚇得收了聲,縮著脖子往春柳那邊蹭。
春柳在旁邊大氣不敢出,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縮進牆縫裡去。
蘇酥認真地看著陸清辭:
「你去抓他,那叫官威壓人,他心裡不服,往後更要跟傾城對著幹。」
陸清辭面色沉了沉,唇角抿成一條線。
「他只會覺得傾城搬了座大山來壓他,心裡那股叛逆勁兒反而更甚。
可我們兩個女子去,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從花樓里拎出來,那丟的是他的臉。
他這輩子就沒在女人面前栽過跟頭,栽一次,以後見著賀傾城反而要客氣三分。」
夜風從院子裡灌進來,吹得陸清辭袖口的暗紋微微起伏。
蘇酥知道他不樂意,他這人面上冷,可骨子裡護短護得厲害,
別說醉春閣那種地方,就是讓她多走兩步夜路他都要派追風跟著。
可她今天打定了主意。
「你要是實在不放心,」
蘇酥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,語氣放軟了幾分,
「你跟著我們一道去便是了。
你在外頭等著,我就替賀傾城壯個聲勢。
你看這樣行不行?」
陸清辭看著那隻扯著自己袖口的手,指節細白,指甲透著淡淡的粉色。
從她回來之後,她很少主動放軟姿態來哄他。
他心裡的那股火氣便被溫水,滋滋地滅了半截。
「……酥酥」
他最終還是鬆口,聲音硬邦邦的,
「同我一起在樓下等著。
賀傾城進去也好,丫鬟進去也好,酥酥不許往裡踏一步。」
蘇酥立刻點頭,眉眼彎起來:
「好,聽你的。」
陸清辭別開眼不看她那張笑臉,轉頭朝暗處吩咐:
「追風,把馬車趕過來。」
然後朝賀傾城投了一瞥,那目光談不上友善,到底沒再說什麼難聽的話。
賀傾城被他那一眼看得打了個哆嗦,連忙低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,順手把散亂的鬢髮往耳後掖了掖。
主僕二人面面相覷,臉上都是一個表情。
就,就這麼定了?
蘇酥拉著賀傾城往外走,邊走邊問:
「醉春閣在哪條街上?裡頭人多不多?
沈醉是包了廂還是坐在大堂里?「
賀傾城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,抽噎著答:
「在……在東柳巷盡頭,那家掛了三個紅燈籠的。
我下午沒進去,不知道他在哪間……」
「沒關係,」
蘇酥拍了拍她的手背,聲音篤定,
「到了再說。
你記著,待會兒進去別慫,找到他之後別掉眼淚。
你就站到他面前,笑著問他。」
賀傾城茫然地看著她:
「問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