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陸清辭回來,蘇酥正在院子裡澆花。
水壺裡的水沿著壺嘴流出來,細細的,落在粉白色的花瓣上,濺起小小的水珠。
她聽見院門響,抬起頭,見陸清辭走進來。
他沒有看她,徑直去了廚房。
蘇酥放下水壺跟過去,他已經把飯菜盛好了。
兩碗米飯,一碟炒青菜,一碗蛋花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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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起自己那碗飯站著扒了幾口,速度很快。
「先生不坐下來吃?」
「學堂還有事。」
他含糊地說了一句,碗已經見底了。
他把空碗放進水池裡,轉身往外走,從進院子到出門,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。
蘇酥端著飯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。
一連幾天,她發現不對勁了。
陸清辭不再跟她同桌吃飯。
早上去學堂之前把飯菜留在鍋里,中午回來匆匆扒幾口就走,晚上也是在廚房解決。
他不再讓她幫忙生火。
他跟她說話的時候也不看她,目光落在別處,說完了就走。
晚上,也再沒進過臥室,而是搬去了書房。
起初她並不在意,只認為是學堂事情繁瑣。
可後來,她發現這男人就是在躲著她!
第三個晚上,她索性直接去敲書房的門,裡頭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,聽著他沙啞的聲音傳出:
「你先睡。」
蘇酥卻只聽出了一種刻意的疏離。
她一個人躺在臥室那張大床上,看著身邊空出來的位置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好感度也停在八十一,一動不動。
蘇酥開始急了。
她可不是來這裡修身養性的。
按照這個進度,半個月回家?
做夢去吧!
「什麼毛病?」
她小聲嘀咕,在被子裡翻了個身,
「之前不是好好的嗎?」
那天在書房,也是他陸清辭撲過來親她的,他們又不是沒親過,至於嗎?
她在心裡把那天的事情翻來覆去復盤。
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。
他這幾天躲著她,八成跟那些書脫不了關係。
蘇酥咬了咬牙。
好感度不能再停了,再停她就廢了。
他躲她是吧?
那她就主動。
某天晚上,她決定去書房找他。
蘇酥燒了一壺水,找了兩個乾淨的茶碗放在托盤上。
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,領口比平時低了一些,頭髮散下來,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著。
她照了照銅鏡,鏡子裡的人眉眼清冷,嘴唇淡粉,更像去赴約的。
她端起托盤,穿過院子,在書房門口停下來。
她抬手敲了敲門。
「先生,我給你送茶來了。」
裡面的聲音驟然停了。
蘇酥等了兩秒。
沒有回應。
她把耳朵湊近了一些,聽見書頁猛地合上的聲音,還有布料的窸窣聲。
她正要推門而進,裡面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別進來。」
又短又急,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蘇酥的手停在門板上,愣了一下。
「先生,我就是……」
「滾。」
這個字像一把刀從門縫裡飛出來,直直地扎在她胸口。
蘇酥端著托盤,站在門口。
夜風從院子那邊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了臉側。
她的手指收緊,指節泛白,茶碗裡的水晃了一下,濺了幾滴在她手背上。
她負氣轉身,端著托盤迴臥室。
「什麼人啊,好心送茶,叫我滾。」
她心裡有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書房的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。
陸清辭站在門縫後面,半邊臉被燭光映得發紅。
他的手搭在門板上,指節微微發顫。
他就不該碰那些書,那書頁上的男女總是讓他腦海中浮現她與他在一起的畫面。
這幾天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原以為離她遠一些,那些念頭就會慢慢淡下去。
可是並非如此,心中想念越來越深。
今晚他打開《春宵秘戲圖》,那上面的畫卷就讓他呼吸急促了。
畫上的女子跨坐在男子身上,雙手撐在對方胸口,長發散落,腰肢彎成一道柔軟的弧線。
……
燭火跳動,他被自己的想像灼得眼眶發紅。
突然她來了。
「先生,我給你送茶。」
那個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的瞬間,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彈了起來。
腦子裡那些不堪的畫面和現實中的聲音撞在一起,炸得他魂飛魄散。
他手忙腳亂地把書合上,塞進書堆底下,凳子被腿頂得往後滑了一截,他的心在胸腔里破壁而出。
當她要進來時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,就是不能讓她看到這些,不能讓她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。
他喊出了那個字。
字一出口,他就後悔了。
他聽見她的腳步聲遠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他胸口上。
他想追上去。
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。
他只是想讓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滾。
讓這個滿腦子都是你的、不像話的自己滾。
他站在門縫後面,聽著臥室的門合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……
蘇酥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。
腦子裡全是那個字。
滾。
她在現代活了二十多年,加過班、也挨過罵。
但她就是氣自己端著茶水上趕著去伺候。
蘇酥越想越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。
什麼好感度81,她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。
人家吼她,她還不是只能站在門口端著托盤,跟個丫鬟似的。
人家讓滾,她是不是真該滾遠點?
蘇酥一把扯過被子蒙住臉,悶了一會兒,又掀開了。
被子上都是松墨味,聞著就來氣。
她翻身坐起來,赤著腳踩在地上,走到衣櫃前。
櫃門拉開,裡面整整齊齊疊著那些衣服,每一件都是他買的。
蘇酥看了兩秒,伸手把衣服全撈出來,往床上一扔,開始疊。
疊一件,罵一句。
她翻出一塊包袱皮,把衣服一件一件碼進去。
最後系了個死結。
包袱放在床尾,她回到床上躺下,閉上眼。
睡不著。
月光從窗欞里照進來,在地上畫了一道長長的白線。
她盯著那道白線,心想:
要不是現在太晚,外面太黑,她現在就走!
根本不想等到明天早上。
誰愛在這破地方待著誰待,她蘇酥不伺候了。
這道念頭像一根刺扎在心裡,扎得她翻來覆去,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,她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會兒。
再睜眼的時候,窗外的光線灰濛濛的,雞叫了頭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