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落在她臉上，她耳後別著一朵紫色的野花，花瓣有點蔫了，但在她烏黑的發間襯得像一件精緻的首飾。
她被孩子們圍著，笑得眉眼彎彎，連鼻樑上都鍍了一層金燦燦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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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長廊下看了兩秒，然後垂下眼睫，把手裡的書箱換到另一隻手上，朝她走過去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。
蘇酥從石凳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裙擺，把手裡的麥芽糖叼進嘴裡，含糊不清地說：
「走。」
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學堂。
「先生，你這學堂建得真好。」
陸清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話，往學堂大門走去。
蘇酥把那塊麥芽糖嚼了兩下咽了，小跑兩步跟上去。
藕荷色的裙擺在晚風裡輕輕飄著，鞋頭上繡的那兩朵小蘭草被夕陽照得影影綽綽的。
青竹鎮的傍晚很安靜。
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，一縷一縷的，在淡橘色的天幕下交織在一起。
遠處傳來幾聲狗叫，混著婦人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聲。
蘇酥和陸清辭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。
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投在路上，一個高一個矮，挨得很近。
蘇酥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影子，發現陸清辭的影子比她的高了整整一個頭，肩也寬了不少。
她故意往他那邊靠了靠，兩個影子就挨在一起了。
陸清辭大概也注意到了，因為他走路的姿勢突然變得不太自然。
手臂微微往外張了一下，又收了回去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手搭過來，最後還是選擇放棄了。
蘇酥在心裡笑了一聲。
她沒有戳穿他。
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，蘇酥舔了舔嘴唇，把嘴裡麥芽糖的甜味咽乾淨了，然後低下頭，用那種帶著一點拘謹和一點羞澀的語氣開口：
「今天的事……謝謝先生。」
陸清辭側頭看她。
蘇酥沒有抬頭，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。
粉白色的繡鞋，蘭草的葉尖上沾了一點泥。
她的睫毛微微顫著，耳朵尖泛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粉紅。
「要不是先生出面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，」
她的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怕被人聽見似的，
「林姑娘她……來勢洶洶的，我一個人，真的……」
她沒說下去，留了半句話在舌尖上。
陸清辭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他沉吟了片刻。
又走了十幾步，他才開口。
「我既然說過會負責，便不是說說而已。」
蘇酥抬起頭看他。
他目視前方，側臉被夕陽照得輪廓分明。
鼻樑的線條像一道利落的刀鋒，下頜微微繃著，嘴唇抿了抿，又鬆開。
「今日說你是我娘子，不是權宜之計。」
蘇酥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「你若願意，」
陸清辭說到這裡頓了一下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，
「你便是我娘子。」
蘇酥站在原地，看著他。
他沒有看她。
目光落在前面不知道什麼地方，但耳朵尖已經紅得比天上那一片晚霞還鮮艷。
他剛才說，不是權宜之計。
那就是說，他是認真的。
蘇酥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。
「系統，」
她在意識海里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，
「我需要冷靜一下。」
【系統檢測到宿主心率偏高，建議深呼吸。】
「我不是讓你幫我冷靜，我是告訴你我需要冷靜。這兩個意思不一樣。」
【……系統不理解二者區別。】
蘇酥沒再理系統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熱氣壓了下去。
不要想多。
不要過度解讀。
好感度還在漲，任務還在進行，回家還在日程上。
「那蘇酥以後，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地穿先生買的衣裳了？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意。
陸清辭終於轉過頭來看她。
夕陽正好落在他眼睛裡，把那雙眼眸映得像融化的琥珀。
他看著她的眼神很認真。
「可以。」
蘇酥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有點招架不住，率先移開了目光，伸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，那朵蔫了的小野花從耳後滑落，她伸手接住了。
「那先生家的飯，我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吃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那先生的床……」
她說到一半自己先紅了臉，把後半句咽了回去，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前走。
陸清辭落後她半步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低下頭，嘴角彎起很淺很淺的弧度。
……
兩人回到院子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院子裡那叢竹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，晾衣竿上那件早上被潑濕的衣袍已經幹了，在暮色里輕輕晃著。
陸清辭把書箱和沈醉拿的那古籍草草放到書房案桌上，就直接出門直奔廚房。
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偏頭看了蘇酥一眼。
「餓了沒有？」
蘇酥摸了摸肚子。
中午那頓吃得挺飽的，但一下午在學堂里被那些孩子拉著又跑又跳的，早就消化乾淨了。
「有一點點。」
陸清辭點了一下頭，進了廚房。
蘇酥跟在他後面，跨過門檻的時候差點又被裙擺絆了一下。
這次她扶住門框穩住身子的那一下弄出了不小的動靜。
「沒事。」
她在他開口之前搶先說了。
陸清辭彎腰從灶台邊的柴堆里抽了幾根乾柴，塞進灶膛里。
他拿起火石的時候頓了一下，側頭看她。
「你來？」
蘇酥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「先生不怕我把廚房燒了？」
「我在旁邊看著。」
他語氣平淡，火石已經遞過來了。
蘇酥接過去，蹲在灶膛前面。
有了上午的經驗，這次她沒那麼慌了。
火石相碰，噗地燃起了一小簇火苗。
她往裡添了一根細柴，火苗舔著柴枝，噼里啪啦地響。
「著了！」
她回頭沖陸清辭笑了一下。
陸清辭正從陶罐里舀米，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垂下眼繼續舀米。
【叮！好感度+2。當前總好感度：65。】
生火也能漲好感度，這個男人沒救了。
晚飯比午飯簡單。
蘇酥也不挑，餓了一下午什麼都好吃，扒拉了兩碗飯，把湯喝了個底朝天。
收拾碗筷的時候她又想去幫忙，被陸清辭用一個眼神按了回去。
「我給你燒了水，你先洗。」
他端著碗筷往廚房走，頭也沒回。
蘇酥愣了一瞬。
洗？洗什麼？
她站在原地想了兩秒，然後臉騰地紅了。
洗澡？
他給她燒了洗澡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