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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承諾

  兩分鐘後。

  沈敏主動接過周政良手裡的禮品袋,熱情地招呼對方坐下,茶几上已經泡好上等的龍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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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顧杳想挨著男朋友坐,被顧主任一記眼神制止,只好乖乖坐到沈老師身旁。

  「周書記是直接從京城出發?」顧敬銘給周政良斟茶,動作一絲不苟。

  「是的,今早的飛機到邛海,然後開車過來。」

  茶霧繚繞,周政良謙和地虛接了一下茶杯,語氣平穩不失誠懇,「今天我是以顧杳男朋友的身份前來拜訪,您叫我小周或者政良都行,職務稱呼太過生分。」

  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。

  顧杳緊張地看著父親,生怕他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,讓場面陷入尷尬。

  沈敏適時站起身:「你們聊,我和杳杳去準備晚飯。老顧,別光顧著說話,給政良添茶。」

  一聲『政良』,震得顧敬銘腦仁發顫。

  不省心的娘倆,一個比一個拖後腿。

  顧杳則忍俊不禁,暗自朝沈老師遞去『感激』的眼神。

  甭管成與不成,咱家要有待客之道。

  這可是顧主任親口說的。

  廚房裡,顧杳心不在焉地摘著菜,耳朵豎得老高,試圖聽清客廳里的對話。

  「別擔心。」沈敏拍拍女兒的手,「你爸就是嘴硬心慫,畢竟是他的上級領導,就算真想將人拒之門外,也得撐死把面子功夫做足。」

  顧杳停下動作:「媽媽,對我和周政良,你們就一點也不看好?」

  「做父母的,想得長遠。」沈敏嘆了口氣,「婚姻不是談戀愛,是一輩子的事。你爸是怕將來有什麼變故,我們這樣的家庭,連為你討公道的能力都沒有。」

  顧杳悶悶道:「周政良很好,他的第一段婚姻足見人品,即使婚後感情淡了,他也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。」

  「媽媽知道你信他。」沈敏擦了擦手,「所以這次春節見面很重要,讓你爸多加試探和接觸,過了心裡那道坎,事情就基本成了七分。」

  「媽媽。」顧杳好奇問,「您不反對嗎。」

  沈敏笑了笑。

  「媽媽想讓你幸福,也想讓你開心如願。你爸是男人,在考慮問題方面,大老爺們難免會更理智。」

  做母親的即使再強勢,都跨不過感性這關。

  五點左右,顧杳端著菜出來時,發現客廳里的畫風極為和諧。

  顧主任和周書記正在討論塘縣的經濟,後者喝著茶專注傾聽,時不時提出幾個切中要害的關鍵問題。

  「開飯吧。」顧敬銘起身,自然而然地坐到主位,他看向女兒,「杳杳,去把我珍藏的那瓶酒拿來。」

  喝酒?

  顧杳猶豫地看向某位領導:「這...不算違紀吧?」

  「春節家宴,組織上不會苛刻至此。」周政良微笑道,眼神中帶著安撫,「去吧。」

  顧杳拿來一瓶塘縣本地釀產的高度白酒,瓶身上還沾著些許泥土,是顧主任埋在地下珍藏了十年的佳釀。

  「周書記。」顧敬銘故意用回職務稱呼,「上次考察你以茶代酒,今天咱們喝幾杯?」

  周政良接過酒瓶:「我給您滿上。」

  顧杳目不轉睛看著兩人推杯換盞。

  她對父親的酒量一清二楚,半斤白酒面不改色。

  周政良平時應酬雖多,但幾乎沒見過他真的喝醉,畢竟飯局上有徐秘書替他擋酒。

  所以,顧杳一直以為自己男朋友酒量一般。

  然而一個小時後,情況出乎意料。

  顧敬銘臉色泛紅,說話開始有些大舌頭,而周政良除了眼角微微發紅外,眼神依然清明,談吐邏輯絲毫不亂。

  「老顧,少喝點。」沈敏小聲勸道。

  心裡腹誹,瞧著吧,遇到對手咯。

  「沒事!」顧敬銘一揮手,「今天高興!政良啊,沒想到你酒量這麼好...」

  周政良謙虛地笑笑:「平時工作需要,練出來了。伯父海量,我已經快招架不住。」

  這句恰到好處的恭維讓顧敬銘哈哈大笑。

  顧杳和母親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。

  活久見,顧主任竟然自己把自己灌醉?

  晚飯結束剛好七點,顧敬銘腳步虛浮,被沈敏扶去臥室休息。

  顧杳自覺幫忙收拾碗筷,動作利落得像個餐廳小服務員。

  「我帶閨女和政良出去走走。」沈敏對丈夫說,「你在家休息,順便好好捋一捋。」

  捋什麼,不言而喻。

  床上人擺擺手,突然朝著客廳方向說:「政良,回來後去書房找我。」

  半句不離『政良』,果真醉得不輕。

  顧杳有些擔心,從小到大頭回見顧主任如此,不會有事吧?

  沈敏安撫:「別低估你爸爸。」

  那個老東西,比誰都能裝。

  夜色中的塘縣老街張燈結彩,年味十足。

  顧杳走在男朋友和母親中間,邊走邊講解一些古建築的來歷。

  「塘縣有很多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,可惜早年未納入規劃。」周政良步伐從容閒慢,遷就著兩位女士。

  「開發需要大量資金,依照目前的財政收入狀況,恐怕難。」

  「難有難的做法。」周政良望著廊道盡頭的觀瀾古塔,說了一句令顧杳心顫不已的話。

  他聲音沉著:「未立桑梓之政,豈堪廟堂之謀。身在其位,我們做的還遠遠不夠。」

  『我們』指的並非他一人。

  簡單幾句談話中,沈敏驚訝地發現,遠在邛海的大領導,對塘縣的了解甚至超過許多本地人。

  顧主任沒說錯,這八字有一撇的未來女婿,的確是個體察民情的好官。

  回到家已近九點。

  顧杳想跟去書房,被母親拉住:「讓他們爺倆談吧。」

  書房裡,顧敬銘已經泡好醒酒茶。

  見周政良進來,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:「坐。」

  既是談正事,便就直入主題。

  周政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,輕輕放在書桌上:「伯父,您先看看這個。」

  顧敬銘打開檔案袋,裡面是幾份文件。

  最上面是一份婚前協議,條款密密麻麻。

  當他看到『若男方犯錯或做出任何導致婚姻破裂的行為,將辭去職務、淨身出戶』這一條時,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。

  翻到最後一頁,擔保人一欄赫然簽著『周立崶』三字。

  僵住幾秒,反覆確認自己沒看錯。

  顧敬銘猛地抬頭,難以置信:「你父親是...周立崶?」

  「是的,這份協議由專業律師起草,上面有我的親筆簽字和手印,我父親自願做擔保人。」周政良說,「既然我認定了杳杳,就要給她和家人足夠的安全感。」

  顧敬銘的呼吸有些發緊。

  周立崶是什麼身份,他太清楚了。這樣的人物願意為兒子的婚事做擔保,分量重於泰山。

  「還有這個,您過目。」

  周政良又推過一份文件,「這是我名下的財產清單和轉讓協議,全部具備法律效應。如果將來婚姻生變,二老只需在下方簽字,這些都會轉到杳杳名下。」

  大為震撼。

  這哪是求娶,分明更像...

  顧敬銘神色複雜地合上文件,長嘆一口氣:「其實,你不用做到這般地步,我們並非貪圖...」

  「伯父,跟錢財無關。」周政良直視顧敬銘的眼睛,「我知道您擔心什麼。您怕杳杳嫁給我會受委屈,怕我們家庭差距太大,怕將來有什麼變故您護不住她。這些我都理解。」

  因為理解,所以必須拿出百分百誠意。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更加誠懇:「我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向您保證,我會用我的全部去愛護她、尊重她。這份協議不是做樣子,是我的承諾。」

  豈止承諾。

  這大概是顧敬銘活了快五十年,見到的最毫無保留的『自裁書』。

  沉默良久,他終於緩緩點頭:「我老了,看待問題有時候會固執己見。杳杳從小就有主見,她選擇你,一定有她的道理。」

  「好好待她,我就這麼一個女兒。」顧敬銘站起身,拍了拍周政良的肩膀,準備離開書房,被對方喊住。

  他腳步停下,轉身。

  周政良說:「協議的事,請伯父暫時瞞著杳杳。」

  怕她有心理負擔。

  當晚,顧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,給隔壁客房發信息:【聊得如何?】

  周政良回復很快,卻未直接講出結果:【給你爸爸一點時間。】

  顧杳咬著唇打字:【萬一老顧還是不同意,你打算怎麼做?】

  【那就繼續爭取。】

  她忍不住開玩笑:【我還以為你會採取非常手段,強娶?】

  周政良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:【兩情相悅,哪有硬來的道理。】

  與此同時,主臥里,顧敬銘將協議遞給妻子。

  沈敏看完倒吸一口冷氣:「這哪是婚前協議,簡直就是...」

  「賣身契。」顧敬銘接話,「幾十項條款,條條都在維護杳杳的權益...」

  他搖搖頭,「我無話可說。」

  沈敏指著擔保人簽名:「是真的周立崶?」

  「除了他,誰敢簽這個名字。」

  顧敬銘躺到床上,望著天花板,「既然能做到不為自己留後路,至少證明,他對杳杳足夠真心,也對自己有足夠信心。」

  次日清晨,一家人正在吃早飯時,沈敏的手機響。

  她接起來,臉色由疑惑逐漸轉為認真。

  掛斷電話後,沈敏看向丈夫:「是政良的母親,陳婉棠女士,她邀請杳杳去京城做客。」

  「去吧。」顧敬銘語氣自然,「政良的父母這麼有誠意,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。」

  周政良放下筷子,溫沉道:「二老放心,我父母都是很隨和的人,他們一直想見見杳杳。」

  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餐桌氣氛前所未有的輕鬆。顧杳在桌下悄悄握住周政良的手,兩人相視一笑。

  她知道,最難的一關,已經過去了。

  ...

  大年初五的清晨,小區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。

  顧杳告別父母,跟著周政良先去邛海,然後再轉乘飛機到京城。

  臨走前,顧主任和沈老師各有叮囑。

  她一一記在心裡。

  撫著女兒柔順的頭髮,沈敏溫聲道:「畢業後難得去一趟京城,趁這次假期,可以多玩幾天。」

  初八上班,想逗留也不行。

  顧杳知道,媽媽是在暗示她,多跟男朋友家裡人相處,增進彼此了解。

  兩分鐘後,黑色SUV穩穩停在面前。

  周政良從駕駛座下來,朝二老頷首告辭:「室外太冷,伯父伯母早些上樓,等我和杳杳到京城,再給你們報平安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顧敬銘背手立在花台邊,雖有不舍,但神色還算平靜,「路上開車注意安全,出發吧,別誤了航班。」

  抵達譽峰,已近晌午。

  吃過午飯,顧杳站在穿衣鏡前,最後檢查一遍自己的著裝。

  「緊張?」周政良從身後環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發頂。

  他換了件深藍色大衣,內搭淺灰襯衫,沒有打領帶,整個人看起來既正式又不失隨和。

  顧杳轉過身,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著他的領口:「有一點點,但更多是期待。」

  周政良握住她的手,在蔥白指尖輕吻一下,眼中閃過寵溺,「能把我這個做領導的收拾得服服帖帖,確實沒什麼可緊張的。」

  女朋友被他逗笑,略施粉黛的小臉愈發明媚動人。

  周政良鬆開懷裡人,另一隻手牽起她,「走吧,司機已經到了。」

  從市區到機場的路上,周政良詳細地向顧杳介紹家裡的情況。包括父母喜好,以及大哥大嫂的職業。

  聽到他嫂子是西南軍區醫院的外科醫生,顧杳眼神里溢滿欣賞。

  救死扶傷,令人敬佩。

  尤其是在西南邊陲那樣局勢不明的地方。

  毫無疑問,周家的每一個人,都在默默為祖國奉獻著自己的力量。

  不久的將來,她也會成為其中一份子。

  顧杳引以為傲。

  下午四點半左右,飛機準時降落在首都機場。

  一出航站樓,就有專車等候。

  車子駛入東城區,拐進一條安靜的胡同,最終停在一座古樸的四合院前。

  朱紅色大門上掛著嶄新的春聯,兩側石獅威嚴卻不失親切。

  顧杳剛下車,就聽見一道含笑的女聲:「可算到了。」

  一位身材纖柔的女子從門內走出,她穿著簡約的高領羊絨衫,外搭一件米色披肩,烏黑的長髮挽成一個低髻,眉眼間透著幹練與親和。

  周政良攬過小姑娘,溫聲介紹:「杳杳,這是我大嫂溫宜。」

  「大嫂。」

  顧杳臉頰微紅,禮貌喊人。

  溫宜上前輕輕擁抱:「早就聽政良提起你,今天終於見到了。」

  她退後一步,上下打量著女孩,眼中滿是讚賞。

  本人比照片上還要漂亮,老二眼光不錯。

  「別站在外面了,快進來。」溫宜接過周政良手中的行李,「媽在前廳插花呢,知道你們今天到,特意選了最新鮮的花材。」

  穿過影壁,顧杳被眼前的景象吸引。

  四合院保留著傳統格局,卻處處透著現代生活的舒適感。前院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,角落裡一株老梅正開得燦爛。屋檐下掛著紅燈籠,在微風中輕輕搖曳。

  前廳里,一位氣質優雅的女士正專注地修剪著一枝白梅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她抬起頭,臉上立刻浮現溫柔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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