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土之上。
二十幾號邪修散成半弧,誰也沒走。
獨眼老頭蹲坐在一塊凸起的石壁下,姿態隨意地沒有半點兒高人風範。
獨眼半闔,拂塵橫擱膝頭。
他表面在閉目養神,實則神識一直綴在那具傀儡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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傀儡是他三百年前煉的,化神巔峰修為,專用來探路踩坑。
方才趁亂第一個衝進法府的就是它。
進去不到二十息。
獨眼老頭猛地睜開獨眼,瞳孔縮成針尖。
他留在傀儡體內的神識烙印......碎了!
碎得乾乾淨淨,連一絲反抗的波動都沒傳回來!
化神巔峰的傀儡,連敵人長什麼樣都沒看見,就被徹底殺死了......
獨眼老頭攥緊拂塵,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。
但緊隨其後,後面陸續闖進去的那幾個邪修,氣息也一個接一個斷了。
獨眼老頭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這座法府不對勁!
它裡面絕對有很大的不對勁!
法府的主人一定是設下了很厲害的禁制,擅自闖入的修士,全都會死!
「獨眼老怪,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。」瘦高個看過來,骨刀上的銅環叮噹一響。
獨眼老頭沒理他,拂塵往肩上一甩,起身就走。
胖子愣了,「哎?你不等機緣了?」
「等個屁。」獨眼老頭腳步沒停,「那法府里住著尊殺神,化神巔峰的傀儡進去連個響都沒聽著就沒了。我這把老骨頭等著送死嗎?」
瘦高個追了兩步,「你確定?」
獨眼老頭回頭,獨眼裡的譏諷毫不掩飾。
「老朽那具傀儡實力不錯,就算是面對大乘期敵人,好歹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殺意,但什麼都沒有,剛進去就被抹殺了。」
「這只能說明法府內存在一個實力高深莫測的敵人,他在狩獵所有進入法府內的人!」
瘦高個噎住。
胖子抱著銅鏡的手抖了一下。
面紗女修身旁的霧氣忽然一斂,她清冷開口,「傀儡死前,可曾傳回什麼?」
「傳回來個屁。」獨眼老頭嗤了一聲,「死得比踩死螞蟻還快。」
他抬腳繼續走,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難得地多說了兩句。
「老朽在雷州躲了快一千年,什麼邪門地方沒見過?但剛才那一下,老朽後背汗毛全豎起來了,裡面那位,至少渡劫期,說不定更高。」
「先前那道劍光還記得吧?渡劫大妖,合體女修,還有那把劍——估計全進去了,現在不走,難不成等人家辦完事出來滅口?」
這話一出,瘦高個臉色變了,轉身就跟上了獨眼老頭。
胖子左右看了看,銅鏡往懷裡一抱,悶頭追了上去。
「等等我!」
面紗女修沒有猶豫,霧氣一卷,人已經飄出數丈遠。
四人前腳剛走,剩下十幾個邪修面面相覷。
一個背黑幡的散人冷哼一聲,「獨眼老怪越活越回去,化神傀儡而已,老子大乘期,怕個卵?」
另一個絡腮鬍大漢附和,「就是,機緣就在眼前,百年難遇,空手回去老子不甘心。」
七八個自恃修為高過獨眼老頭的邪修留了下來,繼續蹲守。
剩下幾個猶豫片刻,到底沒敢賭,悄悄退了。
法府門前,白牆黛瓦依舊安靜。
檐角靈光流轉,那扇玉作的大門依舊緊閉,闖入者一個都沒出來。
又過了半盞茶功夫。
遠處天邊,那道橫亘雲層的裂縫,忽然閃了一下。
裂縫邊緣盤坐的十幾道身影同時動了。
謝垣第一個站起來,衣袍獵獵翻卷,他抬頭盯著裂縫,臉色沉得能滴出水。
「怎麼回事?」
掩月宗老祖姚霽青跟著起身,臉色同樣凝重。
裂縫又閃了一下。
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裂縫邊緣的靈光巨網,有一角黯淡了下去,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啃了一口。
「界外之人。」若水宗老祖周玉瑾聲音發緊,「他們在試圖重新撕開裂縫!」
謝垣沒說話,抬手打出一道法訣,靈光沒入巨網。
黯淡的那一角重新亮起,但亮得勉強,像用膠水粘住的碎瓷。
「如果動手的真是那個人,靈網恐怕撐不了多久。」
謝垣終於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分,
這靈網是他們一群人想出來的法子,能有效阻隔界外之人的闖入。
像補丁一樣,將裂縫完全覆蓋。
即便有界外之人進來了,也能被他們第一時間發現。
而現在,有人在攻擊、試圖撕毀這道靈網。
一旦靈網被毀,外面那些界外之人全都會湧進來!
謝垣抬手,第二道法訣打入巨網。
這一回,黯淡處只亮了一半,像一盞快燃盡的油燈,忽明忽滅。
其他人見狀,各自也都重複相同的動作。
那一角靈網終於徹底亮了起來。
但很快,裂縫對面的人也加強了進攻的頻率。
靈網的光芒又漸漸暗了下去。
一隻巨大的手,五指張開,按在靈網內側,粗暴地撕扯著。
靈網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,像布帛被扯開。
十幾道身影同時出手,各色靈光匯成洪流,朝那隻手砸去。
那隻手被接連的攻擊逼退。
「他們急了。」
姚霽青收回手對面的裂縫,聲音沉沉,「以前只是試探,這次是真的要闖進來!」
謝垣沉默片刻,「雷劫停了。」
「這群臭蟲少了雷劫的威脅,這是準備全力進攻了。」
話音未落,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悶響。
那隻大手再次出現,五指張開,朝靈網拍下來。
這一次,手心裡多了一道豎著的裂縫,裂縫中睜開一隻眼睛。
眼珠赤紅,瞳孔豎成一條線,隔著靈網掃視眾人。
「元灝。」謝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。
這隻臭蟲身上背了無數條飛仙門同門的性命!
如今仇人見面,更是分外眼紅!
可謝垣只是怒目瞪著對方,依舊站在原地。
越是這種時候,他更不能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......
那隻赤紅豎瞳轉動了一下,目光落在謝垣身上。隔著靈網,隔著兩界阻隔,那道目光依舊帶著實質般的壓迫感。
「謝垣。」
裂縫中傳出一道聲音,沙啞、緩慢,「你守了幾千年,不累嗎?」
謝垣沒應聲。
「那個女人死後,你們那方世界還能出幾個飛升境?」元灝的聲音帶著笑意,「一個?兩個?又或者......一個都沒有。」
此言一出。
在場眾位老祖各自神色都不太好看。
修真界如今整體的實力大不如以前,元灝是實實在在地踩在了他們的痛點上。
豎瞳緩緩閉合,那隻大手縮回了界外。
但靈網變得越發黯淡,就像一張被水打濕的紙巾一樣,越來越脆弱。
「元灝......他這次竟然也來了!」遇靈宗老祖戚棠音低聲呢喃了一句。
此人是界外臭蟲群里最強的強者,他今日在此,雷州這裂縫,他們十幾人恐怕守不了多長時間......
眾人心頭都浮上一抹擔憂。
「三千年前那場大戰,元灝重傷退走,他今日動手,只能說明他的傷已經徹底好了,」
周玉瑾聲音很輕,「情況對我們越來越不利了。」
域外。
凜冽罡風颳過灰白色的荒原,風中夾雜著細碎的冰晶,打在人臉上,疼痛感明顯。
這片空間沒有日月,天穹是一片渾濁的灰。
唯一的光源,便是是遠處那道橫亘天地的裂縫透過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