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趙寧瞥了謝菀一眼。
謝菀竟發現自己無法形容那個眼神，猶如神祇的居高臨下，又帶著若有若無的邪氣，仿佛除她之外，盡為螻蟻。
謝菀的怒火一滯，心裡不由泛起了一絲涼意，「你...」合作幾個月，她當然得知趙寧咖大卻不高傲，沒有個別流量演員的架子，對片場無論是對她還是其他普通劇務，都是客氣平等，鮮少有這種進攻性的蔑視眼神。
趙寧眼裡再度閃過一絲戾氣，克制道：「我並非有意。」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但前些日子她為了入戲，她強迫自己回想上輩子最不堪的狀態，將自己沉浸進去，當她反應過來時，她已然徹底失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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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寧甚至可以肯定，如果是她剛穿越時是這個狀態，她應該在第一天見到鍾瑜時就會出手捏死他。然後...現在拿到監獄副本的應該就是她自己。
不過那也無所謂，換個賽道，在監獄做大姐，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「可是...」謝菀焦急道：「這不行。你這個狀態跟某一時期的秀秀確實重合，但現在電影剛開篇是絕對不能拿這個狀態演全場的...」
趙寧淡淡道：「改劇本吧。蟄伏有什麼意思，以秀秀的能力，全殺了就是。」
「這...」謝菀聞言還真心動了，別的不說，趙寧目前的狀態去演一個絕無僅有的反派，一定能名垂影史。至於結尾，再上點價值糊弄一下，讓她...
她想到一半，忽然心下一沉，不對，不行，絕對不行。趙寧真要以這個狀態拍完全場，人就廢了。
如果是謝菀剛接觸趙寧之時，她自己功不成名不就，急需一部經典作品來證明自己，她對趙寧素不相識，反而有些反感，這個建議她說不得半推半就的認下了。毀了就毀了，藝術價值有了，管演員後續發展做什麼？
但現在，她雖未明言，但早已在心裡視為這位仗義又敬業的繆斯為摯友，那這個建議...好吧，再讓她心動幾秒鐘。
可恥的幻想了一下後，謝菀忍痛道：「趙寧，你前途大好，讓秀秀成為你敲開電影界的敲門磚，而不是讓她成為你電影史里最後一個角色。」
趙寧有些意外的抬起頭，明明是深秋，謝菀急得額頭上都是汗，這些日子裡她白日東奔西跑，深夜悶頭畫腳本，面色疲態甚重，下頜處還冒了個紅腫的痘，只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，專注的盯著她。
趙寧心裡一動，神色雖然依舊冷淡，但眼裡已有了細微的波動：「我明白了。我再想想辦法。」
謝菀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「今天我會提前少俠團在這裡的戲份，你這個狀態...先不拍了吧。趙寧，我給你兩天..不行，一天的時間，你調整一下，行嗎？」
下了保姆車，謝菀心中愁意更重，《深宮》里她就能看出來，趙寧這位藝人是純正的體驗派演員，這種演員固然出彩，但心理狀態這件事...不好搞啊。而且趙寧如果真出了戲，反倒有些戲拍不出眾了。這可怎麼辦？
謝菀心事重重的回了片場，轉頭又換了一副表情，嚴肅道：「所有人休息一小時！女主那邊有點急事，咱們今天改拍攝安排。一小時後拍攝安排會重新下發到群里。」
劇組的班底大半都是《交換人生》用過的，聽導演說趙寧有事，大家不疑有他，還有人悄聲議論道：「這部電影火定了吧，看女主那個狀態，真不愧是趙寧啊！那個眼神絕了，我看著都有點嚇人。」
「包的啊。上個劇你腿斷了沒跟，你知道趙寧在片場的外號是什麼，趙一條。除了必要補拍等等特殊情況，人家只拍一條穩過的。」
「唉。」提到這件事，劇務痛拍沒傷的那條大腿，悔恨之情溢於言表：「我哪知道《交換人生》能火成那樣啊，不然我單腿跳也要跳過來啊！」
「不要緊，宋哥，上《惡女》一樣的！這個班底，我瞧著多半錯不了。」
「這你就不懂了，電影跟電視劇風險是兩碼事...這樣，你聽我宋哥跟你說兩句...」
在旁邊候場的李魚茗聽了兩句閒話，眉心不由微蹙：這個情況，不對勁。她思考半晌，繞過嗚嗚泱泱的劇組，找到了一個僻靜處，打了一個電話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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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愁容滿面的導演也找了個僻靜角落，打電話請外援，「我不懂演員的事兒啊，你跟我講講，這種情況怎麼辦？」
「你這個神經病，我這邊半夜四點。」
「我哪顧得上這些。趙寧這個情況太不對勁了。怎麼辦啊？」
對面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過了一會，水龍頭被打開，對面的人仿佛洗了個臉，過了半晌才道：「你又想用她這個不對勁，就怕她不對勁過火，謝菀，你太貪心了。」
「廢話，這世界上誰不貪心？你趕緊說，說不出來就別耽誤我時間了，我還忙著呢。」
對面氣急，恨不得當場就撂了電話，想到趙寧，才又耐下性子道：「演員出戲簡單，但她現在不肯出，明白嗎？」
「你以前拍戲也遇到過這個狀態，當時天天在我家發瘋，你是怎麼好的？」
「我當時拍完休養了一段時間就好了，但我不是純正的體驗派。何況...」對面的語氣寂寥：「我跟她天分也不一樣，天才跟凡人之間是有壁的，我的經驗幫不了她。」
謝菀一時無言，想了想，又道：「那我提前拍攝她狀態最瘋魔的狀態，讓她痛痛快快拍完了，能行嗎？」
對面沉默了片刻，說道：「可以一試，但我也要提醒你，痛快拍完，也可能徹底無法挽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