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紙機報修了，卻被告知人為故障不予維修。
肇事『人』灰溜溜的走了。
等工作室里只剩內部的自己人後，蘇麗婉拿起茶杯，習慣性的等待趙寧發表意見。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...
蘇麗婉詫異的一轉頭，卻見趙寧依舊沉浸在劇本里，頭也不抬。
「你這是...怎麼了？」蘇麗婉敏銳的察覺到，趙寧今天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對勁。
被她一叫，趙寧這才回了神，有些凝重的合起劇本，「這個角色，有些不好演。」
「啊？」蘇麗婉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答案。
趙寧在演技界就像一個不講道理的天降紫微星，到她手裡的每個角色都能兼顧特點與深度。王雨薇如此，長公主更是如此。
王雨薇也就罷了，雖然出彩，但上限不高。這個《惡女》再難，複雜性能勝得過長公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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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麗婉雖然不解，但身為一個合格的經紀人，她依舊溫言道：「你覺得塑造難點在哪裡？」
趙寧不答，過了許久問道：「你也看過劇本。你覺得秀秀，是一個什麼樣的人？」
在《惡女》劇本研討會裡，這個標準答案不已經出來了嗎？趙寧完全可以抄作業啊。
蘇麗婉回憶了一下研討會裡最後老楊紅光滿面的致辭語，重複道：「秀秀是一個....」她記憶力不錯，複述起來也有十之六七。
「呵。」趙寧冷嘲著搖了搖頭，雖然沒說話，但譏諷之情溢於言表，「要這麼演，謝菀何必請我？」
有一大把小花能完成這個塑造。
既然謝菀把重寶押給了長公主，那自然要還她一個，不一樣的秀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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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後，上午八點。
《惡女》劇本圍讀會，正式開始！
而在劇本圍讀會裡，趙寧最先見到的，是一個熟人。
魏振宇笑著打招呼：「趙寧老師，又見面了。」
《深宮》大火，除了退圈的文琪沒吃到紅劇福利外，每個配角都火了，包括這位沉寂許久的老戲骨，他此刻精神奕奕，跟趙寧最後一次見他時的落寞判若兩人。
「魏老師，好久不見。」趙寧客氣又疏離的對他點了點頭。對這位老戲骨，趙寧始終懷有敬意，當初《深宮》角色風波時，這位向來是圈子裡愛惜羽毛、對時事鮮有評價的演員。主動點讚了王萍縱的微博，幫助事情發酵。
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難。因此，在此次《惡女》有了合適的角色，趙寧也將其第一時間推薦給了謝菀。
只是陰錯陽差，《惡女》耽擱了這麼久才開機。
「好事多磨啊。」魏振宇感嘆道。
魏振宇又跟趙寧討論了兩句當下最火的電視劇《交換人生》，見主要演員紛紛進來，就都落了座。
待演員們紛紛坐定後，謝菀推了推旁邊的女孩，對方毫無反應。
眾人望去，只見她身側是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圓臉女孩，她此刻狀態低迷，頭不時往下點一下，再點一下，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。
「靈隱...」謝菀低聲喊了喊她。
靈隱正在打盹，聞言睏倦的抬起頭：「放飯了？」
謝菀頗感丟臉，低聲道：「剛來放什麼飯，你來解析劇情！」
就在此刻，角落裡也傳來低低的笑聲，趙寧循聲望去，正是投資人兼男主演，春風瀟。
見趙寧的目光望來，他頓時收起了笑容，坐直了身體，同時感覺小腿內側都有些隱隱疼痛，同時心底也有些發寒：這個女人的眼神怎麼變得更恐怖了。
見他乖覺，趙寧漠然的收回目光。
「說什麼？」靈隱睏倦的打了個哈欠。
受她感染，春風瀟情不自禁也跟著打了一個。靈隱再接了一個。
旁邊的李明也沒忍住，哈欠聲一時此起彼伏。。謝菀激烈的咳了一聲。李明咽下了一個在喉嚨間的哈欠，乖巧的坐好，故作無事發生。
望著滿是疲態的一桌人，謝菀有些無語，忍不住看向趙寧，卻見她神色冷淡，目光落在遠處的一個點上，對整桌的亂象似乎毫無所覺。
謝菀心裡一動，趙寧這個狀態，有點像入戲秀秀了，但又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。
靈隱又打了個哈欠，拿出劇本說道：「既然謝導讓我說，那我就說說吧。這個故事的核心在復仇，但傳達的卻是反抗，女主是這個特質最明顯的。而除此之外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『反抗』。」
「不好意思編劇，我有個問題。」李明忍不住打斷道，「我收到的劇本是不是不全？在前期，女主為什麼會殺人？」
李明這次飾演的角色正是同名俠客李明，也是少俠團的一份子。
靈隱淡淡道：「你不知道是對的。本次劇本不是全知視角，每個人都只有自己那一段的故事。你又沒活到最後，所以你不用知道。」
李明一怔，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對面的趙寧身上。她面無表情的坐著，如同已經成為了劇本里的『秀秀』。
在這個電影中，女主從頭至尾都是小幅度的表情動作。
這種角色是極其難演的，通過細微的表情，傳遞複雜的情緒，一不小心就會容易演成面癱。
但如果是趙寧的話，應該沒問題吧？李明心裡划過亂七八糟的思緒，面上乖巧應承道：「我明白了。」
開場到現在，李明已經瞥了趙寧好幾次了，他自認為隱蔽，但在場的何止一個人精，早就被人盡收眼底。
謝菀對此樂見其成，笑道：「慢慢來。這才是圍讀，你們幾個不用有壓力。」
而入了劇組，就更不用有壓力了。《惡女》這個劇本整體基調偏沉重，但謝菀顧及票房，是要往商業片的路子拍的。
女主負責沉重的部分，少俠團要負責的自然是輕鬆的部分。而這兩種截然相反的調子如何和諧的譜寫成電影，也是謝菀這個導演在片場裡要著重考慮的部分。
很快，李魚茗就提問道：「我不懂，這幾個角色身份相似，』反抗『不會有重複性嗎？」
謝菀意味深長道：「角色相似，不代表定位相似。」
這句話雲里霧繞，饒是李魚茗聰明，一時也沒琢磨過來是什麼意思。
一場劇本圍讀會結束，眾人已有的疑惑解了一部分，但新增疑惑卻更多了。
就在這種稀里糊塗的氛圍里，第一個外景場地確定，《惡女》正式開拍！
眾劇組的主創包車到了片場，入住酒店後，小朱正在房間給趙寧整理衣物，就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。
趙寧正在看劇本，聞聲不自覺的一皺眉，不待小朱有所動作，就去開了門。
門外站著李明。
「有事？」
「呃...」顯然沒想到來開門的是自家偶像，他那張白淨的臉上瞬時飛過了一道紅霞，「寧姐...不是，趙寧老師。我是您的粉絲，方便給我簽個名嗎？」
他遞上一張明星片跟一支筆，正是當初趙寧分發給粉絲的周邊之一，他並未受邀前去粉絲會，趙寧也沒有給他送，這顯然是他想辦法高價收的。
「沒空。」趙寧冷淡回道，不待他反應，就直接把門關上了。
乾脆利落的關門聲響起，小朱抬頭去看，問道：「寧姐，誰啊？」
「無所謂。」
見她面色不虞，小朱也不敢多問，蘇麗婉之前跟她說，趙寧近期狀態不太好，讓她平日多注意一點，她還以為蘇麗婉在開玩笑...沒想到轉天她就遇到了，確實有點嚇人。
小朱張了張嘴，憋出來了一句話：「那您早點休息。我先走了。」
翌日，正式開拍。
第一場是少俠團跟趙寧的對手戲，一個山洞裡，李明率先發現了地圖和受傷的少女秀秀，將她帶回了少俠團內。
這群人下山，本就是為了除魔探寶，獲知了秘籍的消息是一定要探的，但這位少女，身中奇毒，唯有正義劍派下的赤色海棠可解。因為這位少女秀秀，少俠團發生了激烈爭吵。
開拍前，謝菀正在對劇組進行最後的調度。
換好戲服李魚茗找到她，遲疑詢問道：「導演，不再繼續進行圍讀嗎？」
李魚茗心底有點打鼓，據她所查的資料，哪有電影就圍讀了一次就倉促開拍的？而且女主的精神狀態顯然有點不太對勁。
「不用。」
見導演態度堅定，李魚茗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場記板『咔』打了一聲脆響。
《惡女》第一鏡，第一次，開拍！
山洞中光線昏沉，處處可見破敗與荒涼，就在這樣一個地方，竟然出現了一個錦衣貴公子，腰間還別著一根長劍。
他面如冠玉，臉色嚴肅，瞧著是一個正派弟子。哪知就在下一刻，他嘴角一撇，毫不矜持的「呸。」李明從嘴裡吐出一根蛛絲，
亂七八糟的抹了一把臉，恨恨罵道：「這破地方會有線索？騙鬼去吧。你們要信會讓我來？」
監視器後，謝菀暗暗點頭：這個名字聽著不起眼，但上了戲後，狀態還挺不錯。這演技已經合格了。
與此同時，攝像機緩緩推動，在錄製電影中『李明』的視角。
蛛網密布，山洞中苔蘚遍生，厚厚的灰塵彰顯著多年未曾有人踏足過的事實。
李明忍著罵街的衝動，耐著性子打算走到最後，回去好好跟同伴吹噓一下自己的踏實耐勞可靠，下次一定要爭個好活。
走到山洞盡頭時，正好火把也已燃盡，果然是一無所獲，李明朝天翻了個白眼，正準備走，耳朵中卻聽到一點細微的動靜---風聲，但有點不對勁。這個風聲有點...
他有些遲疑的站在原地，過了片刻，克服了潔癖在黑暗中摸索。
「嗯？？真有東西？？？」李明迅速將那捲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東西拎著，迅速往山洞外走去。
山洞進時容易出去難，他施展輕功，如同一隻大鳥一樣飛快掠出。
熟悉的太陽光照在了李明的臉上，他迫不及待拿出了那個從山洞中取出來的東西，還沒待細看，就看到了路邊的草叢裡躺著一個人。
李明走近了才發現，那是一個少女，穿著普通的破布麻衣，頭頂戴著一個頭巾，打扮的像山下的漁家女，此刻已經暈過去了，生死不知。
李明大著膽子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，先鬆了一口氣，推了推她：「姑娘，別在這裡睡。」
他剛一推少女，就覺得不對，隔著衣服，他依舊感受到了那位女子皮膚冰冷的溫度，冷得如同堅冰。
他尚在發愣，就見少女緩緩地睜開了眼睛---冷靜、銳利、帶著不顧一切的瘋勁和邪性。
李明被那一眼震得直接接不住戲，明明該他說話了，卻哆嗦了好幾下，都沒說出口台詞。
「cut！」謝菀臉色極黑，大聲喊道。
「對不起對不起。」那一cut聲落下，李明就知道自己闖禍了，犯下了劇組裡最常見也最惹人煩的低級錯誤。
他惶恐的站起身，對著導演的方向深深鞠躬：「對不起導演。」又對著劇組其他工作人員的方向鞠躬，「對不起，耽誤大家時間了。」
只是一次cut而已，工作人員都司空見慣了，但沒想到這位藝人這麼真誠，一時間劇組裡零星響起了幾道迴響：「客氣了李老師。」
劇組人員對他客氣，但謝菀的黑臉卻一點沒少，說道：「行了行了，你再去揣摩一下戲份。休息20分鐘再拍。」
就這麼點小失誤，需要休息二十分鐘再開拍？
劇組裡懂行的演員都有些摸不到頭腦。
謝菀又沉聲道：「趙寧，你經紀人有事讓我轉達，你想跟我來。」
早已站了起來的趙寧默默點了點頭，跟著謝菀上了保姆車。
保姆車的門被關上，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的視線。
車裡再無旁人，謝菀此刻胸膛起伏，顯然氣得不輕：「你在演什麼？你告訴我，你在演些什麼玩意？偽裝者秀秀要混入少俠團，不是殺人犯秀秀要明牌混入少俠團。這場戲的NG究竟是誰的鍋？你對角色的理解偏差太大了，怎麼會這樣？」
想說的話太多，謝菀一時思緒都有些混亂。她這邊急頭白臉的上火，一轉頭，卻見趙寧正靠在椅背上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