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影滔滔,似魔,如氅飄搖在少女身後。
一道道身影自暗影中走了出來。
楚裙單手掐住顧臻肉身的咽喉,再度一喝:「滾出來!」
顧臻嘴裡說不出話,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楚裙,透過那雙眼,楚裙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神色。
陰寒、怨毒、像是躲在暗處蟄伏的毒蛇。
在遇到獵物之後,張開了毒牙。
那視線……與當年的楚玉生一模一樣!!!
顧臻嘴唇動了動,似要吼出什麼之際,一道光籙從後而來,落在他眉心之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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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臻的表情定格為猙獰,眼神怨毒的看向後方的帝臣。
他緩緩閉上了眼,有什麼氣息從顧臻身上消散了。
楚裙接住老人的身體,面沉如水。
她知道楚玉生想借老人之口說什麼,呵,真是和千年前一模一樣的招數。
毀她聲名,讓她成為眾矢之的,想讓她繼續背著那滅世罵名?
千年了,楚家子孫都死了一茬茬,破爛招數也不曉得更新換代一下!
就在此時,那些被顧臻啃咬過的百姓和院生的屍體齊齊顫抖了起來,一個個的睜開眼,以扭曲的姿態從地上爬起來。
喧譁聲再起。
「般若。」楚裙冷冷抬眸。
般若抬手朝下一壓,明王金輪降世,將活屍齊齊鎮壓。
楚裙將老人的肉身交給魔羅心,小傻兮乖乖從魔羅心脖子上跳下來,小臉也是氣呼呼的。
王劍仙等人這才感覺身上的禁制消失,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看著楚裙和帝臣。
剛剛他們自黑暗中走出來的那一幕,太過震撼人心。
且楚裙一手就制住了顧臻……
顧臻……可是已經亥階了啊!
「裙丫頭,你……你們……」
「顧老頭他到底怎麼回事?」
「太師父被人施下邪術,有人借他之口蠱惑人心。」楚裙聲音冰冷。
「定是那楚衣侯!」
人群里有人義憤填膺,有人困惑不已。
「那個女魔頭不是千年前就死絕了,還能活著歸來?」
「就算不是那女魔頭,也是她的邪徒,蒼生要亂了!居然連顧大儒都慘遭毒手!」
楚裙面無表情聽著周圍的罵聲,陳詞濫調,一如千年前,沒半點新意。
「若真是楚衣侯所為,她又豈會將自己的居心暴露於人前。」
男人冰冷的聲音響起,帝臣目視眾人:「她能對顧臻下手,要拿爾等為祭品,更加易如反掌,需要繞這麼大一圈子?」
罵聲漸弱,眾人驚疑不定。
楚裙感覺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,偏過頭,卻見帝臣站在自己身側,毫不避嫌的握著她的手。
那雙眼牢牢看著她:「楚衣侯,不屑行這等事!」
楚裙勾起唇,握緊他的手:「沒錯。」
她迎著周遭驚疑不定的視線,昂頭闊聲道:「我若是楚衣侯,要殺你們當祭品,直接殺便是!」
「還需要特意選個日子,找個有地位有名望的大人物送你們上路?」
眾人面面相覷,有人小聲道:「那也不能證明此事不是她所為啊……不然還能有誰這麼壞……」
楚裙睨向那人,冷笑:「她殺了你爹還是挖了你家祖墳?」
「你們口口聲聲說楚衣侯滅世?她罪證在哪兒?就憑史書里的三言兩語?就憑人云亦云?!」
那人被懟的不輕,漲紅著臉,聲辯道:「楚裙郡主,你替那魔頭辯白又是為了什麼?」
「楚衣侯的罪孽人族皆知,否則楚家先祖怎會雕出她的罪己像,讓她跪在宮內面朝世人謝罪?!」
般若面起怒容,「愚昧無知!」
小傻兮氣的尾巴都要蹦出來了,奶聲奶氣罵道:「笨豬豬!小孩子都不會被這種鬼話騙,你這笨豬豬還不如小孩子聰明!」
楚裙卻是笑了,她環顧了一圈周遭,只覺倒胃口。
這就是千年前她懶得解釋的原因啊。
這世間聰明人不少,但人頭豬腦者也多如牛毛!
尤其是在中州。
可以說,楚家先祖對中州之民的洗腦是成功到極點的!
楚衣侯=魔頭=毒瘤!這個觀念幾乎根植在中州之民的腦海里,代代相傳!
「過去你們不是叫我妖星嗎?」楚裙笑了起來,譏誚的環顧四周:「我這妖星,又殺了哪位無辜?禍害了什麼地方?」
眾人啞然。
「那誰……就鬧得最歡的那個!」楚裙指著先前不停嗶嗶的那院生:「剛剛顧大儒體內跑出一縷邪氣,我親眼所見鑽進了你的身體裡!」
此話一出,那院生身邊的人頃刻離他八丈遠,唯恐被波及。
院生一臉茫然,趕緊道:「不可能!我自己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!!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麼,我真的沒有被邪氣入體!」
眾人不敢相信,全都警惕的盯著他。
「是啊,你沒有被邪氣入體。」
少女嘲諷的聲音響起,院生和眾人都是一愣。
楚裙輕蔑道:「我實力比你們強,權力地位比你們高,所以我此刻隨口一句話,就能讓你眾叛親離,讓你成為眾人眼中的邪物!」
那院生臉色蒼白,其他人神色複雜,尤其是在對上楚裙的眼神後,一個個都有種被人扇了一耳光的感覺。
少女的笑聲刺耳而尖銳,如刮骨刀。
「我隨口一說,你們輕而易舉就信了。」
「眾口鑠金,都說楚衣侯是滅世魔頭,於是乎,你們也信了!」
眾人臉色漲紅,那院生咬牙道:「你、你這是詭辯!」
「是啊,我詭辯,我不但詭辯我沒準還是楚衣侯的邪徒呢。」
少女字字如刀,話如石破天驚。
胸中怨氣,一瀉而出。
旁人視她如瘋魔,帝臣眼中卻是笑意與暢快。
她就該如此!憑什麼受那些委屈!憑什麼不能為自己辯白一句!
楚裙不顧眾人驟變的臉色,一字比一字嘲諷:「楚衣侯的邪徒剛剛救了你們,你們這群大聰明受得了這屈辱?」
「我要是你們,乾脆抹脖子自裁得了,否則哪對得起你們那一肚子的正氣凜然!」
楚裙說話間,鶴青帶人趕至。
「主君!」他神色激動的看著帝臣,待看到魔羅心手裡的顧臻肉身與現場的狼藉後,鶴青面露愧色。
地面忽然顫動了起來。
塵囂激盪中,一支黑騎整軍而來。
領頭之人,冷冷注視楚裙:「陛下有令,郡主楚裙,國師帝臣辦事不力,禁足於府,不得擅出。」
楚裙盯著此人,淡淡道:「你的馬不錯。」
「楚裙郡主!」領頭之人厲聲呵斥。
楚裙右手一揮,將那人掀下馬背,她翻身上馬,傲然道:「你的馬,我徵用了,回去告訴遠帝,讓他把臉洗乾淨點!」
「楚裙,你是想謀逆作亂不……」
那人話還沒說完,他本人連同黑騎上所有將士都被暗影掀飛。
暗影飄遙間,少女坐在馬背上,右眼猩紅似血。
長街上,黑騎眾人疾退,趕回宮中報信。
寒天學院的院生與百姓怔怔的看著她。
「兩位前輩一起吧。」楚裙對王劍仙和李褶子道。
兩人驚疑不定間,一個氣喘吁吁的圓胖身影從長街另一頭跑來。
「老王!老李!你倆還愣著幹嘛!走走走!一起找遠帝那老小子算帳去!打爛他的臉!」
兩人看著來人,大驚:「豬一隻!」
朱武王差點飛起給兩人一腳。
「你怎麼從另一邊過來,你……這麼快你們就回來了?」
驚變太多,二老有點轉不過彎。
到底什麼情況?
楚裙他們是一路趕回中州的,到了中州城外時,察覺到不對勁,所以她用暗影之力直接瞬移前來。
朱武王跑得慢,沒跟上楚裙他們的速度。
緊接著,大批紅甲騎兵從長街另一頭駕馬而來,聲威震天。
眾人驚疑不定,楚裙勒緊韁繩,想起什麼似的,沖之前那逼逼賴賴個不停的院生問道:
「大聰明,你說的楚衣侯的罪己像在哪個宮門?」
大聰明吶吶道:「誅、誅魔門……」
「謝了。」楚裙颯然挑眉,冷視前方:「那今夜,咱們就走誅魔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