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離州,中心城。
「姓孟的,你什麼意思?表少爺走前分明吩咐過,等他回來再處置這蛤蟆精!」
李周是白夜的親衛,與孟副官向來不對眼。
回到中心城後,李周本想直接把那蛤蟆精給帶回白府,等白夜回來了再審訊。
哪曾想孟副官半路就偷偷給王府報了信,剛進城,大祭司手下的人就來把蛤蟆精給押走了。
「那隻蛤蟆精是大祭司點名捉拿的,我匯報上去又何錯?」孟副官冷笑:「白參將婦人之仁,全是因為身邊有你們這些諂媚下屬!」
「妖就該殺!你們竟會覺得那通體是毒的蛤蟆精是無辜的?可笑!」
孟副官說完,扭頭就走。
李周氣憤不已,但現在那蛤蟆精也被帶走了,說再多都於事無補。
李周對身邊下屬道:「傳信給表少爺,這姓孟的仗著自家有人在大祭司身邊伺候,是越發目中無人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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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祭祀府。
蛙人渾身上下都被鐵鏈給綁縛著,如死狗一般被人連拖帶拽的押入了地牢。
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帶人走了過來,他神色莊嚴,眉心處還有一個山紋印記。
「大祭司,這惡妖已被捉拿歸案!」
大祭司哼了聲,目光落在蛙人身上後,露出厭惡之色。
旁邊身穿黑甲的男人皺眉道:「這隻蛤蟆精醜陋無比,光是看著就叫人心煩意燥,大祭司,這等穢物真要送給山主當祭品?」
「這是山主的意思。」
大祭司雙手在身前交錯,露出虔誠朝聖的模樣。
「山主替我們東離子民攘邪避厄,此妖身居毒瘴,五馬分屍異難除滅,唯有山主能將其徹底斬除!」
大祭司說著,輕蔑的看著蛙人:「將她送入祭壇。」
沒人注意到,蛙人被拖拽的過程中,將一枚小小的圓珠丟進了草叢。
那是她的妖丹……
祭壇在地下百米處。
蛙人被帶下來後,數根鐵刺從天而降,將她的四肢釘死在了祭壇上。
「咕——」
她嘴裡發出痛苦的慘叫。
負責押送的人聽到後,都露出厭惡之色,沒有一人抱有同情。
「能死於山主之手,也算你這惡妖的造化了!」
一名侍衛唾棄道,確認鐵釘蛙人再無逃脫的可能後,這才離開。
幽暗的地下祭壇,綠色的蛙血蜿蜒著……
祭壇的正前方有一座石像。
蛙人艱難的抬起頭,她看著那座山主石像,眼裡流露出了清晰無比的惡色。
「咕咕——」
她像是在破口大罵著。
——冒牌貨!
——你不是藏歸!你根本不是藏歸!
石像的神情看上去是那麼悲天憫人。
像是聽到了蛙人的怒罵一般,驟然,石像睜開了眼,露出了詭異的笑容。
黑暗中,魔氣迷迭。
石像的眼睛骨碌轉著,落在了蛙人的身上。
空曠的祭壇上空,響起了陰鷙譏諷的笑聲。
「好可憐啊……」
「誰能想到,昔日一身翎羽羨煞鳳凰的孔雀明王,會變成如此醜陋的模樣?」
「咕!!」
蛙人劇烈的掙扎著,隨著她的掙扎,湧出的蛙血越來越多。
那個聲音里的惡意越來越濃:「獻祭皮囊雀羽,換友魂歸,你們這群人與楚衣侯之間的羈絆可真讓羨慕,本王都為之感動了呢……」
「失去了翎羽、真身、美貌、甚至嗓音,天道將你的靈魂塞進了一隻癩蛤蟆的身體裡,只為讓世人憎你、惡你、辱你萬千……」
「孔雀明王,妖君般若。你為楚衣侯犧牲了一切,值得嗎?」
蛙人拼命的掙扎,憤怒的吼叫。
——你閉嘴!你不配提阿楚的名字!
「可惜啊……楚衣侯就算復活了,也不會記得你。」
「就算記得你,你現在這副模樣,她認得出嗎?」
石像惡劣的大笑著:「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會變成一隻醜陋的癩蛤蟆?」
「本王聽說,楚衣侯最討厭的妖物便是蛤蟆,她若是見到你,應該會一刀砍死你吧?哈哈哈哈!」
蛙人……或者說般若,她匍匐在地上,她盯著石像,在冷笑。
——就算阿楚認不出我,就算她一刀砍死我!她還是阿楚!!
——是世界上唯一的阿楚!
——是會為我搜羅百鳥羽,為我織鳳翎,賜我明王血的阿楚!
——翎羽、美貌、聲音……呵,這算什麼?我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阿楚給的!!
——誰也不能傷我的阿楚……
「可笑,實在可笑,你們這群人啊……可笑至極!」
石像的聲音飽含惡毒。
「楚衣侯已經到了東離,很快她就會是本王的囊中之物!」
「不過你放心,本王不會立刻吃了你,越是絕望的靈魂才越美味……」
「明王般若,你的摯友註定會在你面前再死一次!」
「這一次……你還能獻祭什麼去救她呢?倒不如投靠了本王,興趣還能給你自己留一條生路……」
般若身子猛的一僵。
阿楚……已經復活了?她來東離了?
不……
她現在不能來東離!!
她怨毒的看著石像,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狠意。
砰——
一聲劇響。
般若的身體四分五裂的炸開,甚至連骨頭都不留絲毫,只剩綠色噁心的血沫,遍布在祭壇之上。
石像臉上依舊維持著惡毒的笑意。
「自爆逃生嗎?對自己可真夠狠的啊……以為本王沒有發現你的小動作嗎?明王般若。」
「呵呵……逃吧,去找你的摯友……」
「最好死在她的手下……」
「就算她不殺你……呵呵,本王早就在你身上種下了魔氣,只要你見到她,那一切都由不得你了……」
……
祭祀府里。
草叢裡的妖丹悄然滾入水渠中,漸漸地,妖丹內溢出綠血慢慢在水下凝聚出一道人形。
正是蛙人般若。
她像是剛被人剝了一層皮那般,顧不得傷勢,順著暗河游出祭祀府,一直游到城外的荒郊河畔,她才敢從水裡爬出來。
岸邊,月色慘白。
般若渾身顫抖,重新長出來的身體比之前的更為噁心,全身上下都是瘤子般的水泡。
她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,醜陋的不堪入目。
「咕……咕……」
蛙人沒有眼淚,河畔,她在自己臉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。
——阿楚最不喜歡丑東西了。
——阿楚最討厭癩蛤蟆了……
——可是……哪怕變成了阿楚最討厭的樣子,我也要保護她……
——保護她……保護最好的阿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