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會是太子側妃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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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靜瀾踉蹌著上前一步,不顧一切抓住宣旨公公的袖子,張了幾次嘴,擠出一句:「不對……不對,怎麼會是太子側妃呢?」
崔夫人沉下臉,呵斥:「不得無禮!」
宣旨公公先是一愣,而後反應過來,擺擺手笑著說無妨。
心裡想著,估摸著是對只是太子側妃這個結果不太滿意吧。
崔靜瀾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松雪院,聖旨看了又看,結果不會變。
怎麼會這樣?
怎麼會脫離原劇情?她什麼都沒做,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
巨大的恐慌將她包裹,長時間的腦子空白之後,她一把抓住貼身丫鬟:「去,去找七殿下,告訴他……」
小丫鬟等著她的下文,卻見小姐陷入難色。
找蕭定幹什麼呢,這是天子下旨賜婚,他能改變什麼?
「告訴他切勿衝動。」
僅僅過了一盞茶功夫,小丫鬟欲言又止的回到屋子,怯怯說:「小姐,我出不了府。」
此番天子賜婚,出乎所有人意料,正妃一位沒有定下來。
倒是崔家女和薛家女分別被賜為側妃,一同入東宮。
其餘謝陳鄭三家並未有結果,只能悻悻離去。
這廂熱鬧還沒看完,七殿下不顧阻攔跪在乾清宮外求天子收回成命。
滿朝文武看的直樂。
言他不知天高地厚,他的母親在後宮並不受寵,只是皇后心善,見他孤苦將他養在自己身旁,給太子當個伴而已。
他莫不是真以為自己就是皇后所出,竟然痴心妄想的想娶崔家女。
妄圖和太子殿下爭搶,不可笑嗎。
果然啊,陛下對他置之不理。
殿門打開,面白無須的老太監出來勸:「天寒地凍的,七殿下何苦呢,回去吧,此事已定沒有轉圜的餘地。」
蕭定緩緩起身,抖落一身雪花。
他又去了坤寧宮,皇后見了他,看他的眼神無奈又憐惜:「小七,你成日跟在太子身旁,為何一點局勢也看不明白?」
「別再鬧了,對誰都沒有好處,除了崔靜瀾,你喜歡誰,母后都能去為你爭取。」
面對這個養了他很多年,待他極好的母后,蕭定什麼也說不出來,轉身還是不甘心去了東宮。
太子哥哥對他最好了,只要他去求父皇,父皇也許會答應。
東宮的大門緊閉,他進不去,只能在雪地里一遍遍磕頭求見。
太子還是出來了,撐著傘,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蕭定仰起頭看他,這才後知後覺發現,不知道什麼時候起,他印象里溫和好說話的太子哥哥已經越發有父皇的幾分威嚴了。
「太子哥哥,我與阿瀾兩情相悅,你最清楚不過,求太子哥哥成全。」
「你去求父皇收回成命,我求你……」
蕭寰這次沒有答應他,只說:「回去吧,事已定局,沒有轉圜的餘地。」
蕭定哪裡肯甘心,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不停的祈求磕頭。
直至太子轉身進了宮門,大門緩緩關上。
蕭定像被抽去靈魂的木頭,呆呆跪在原地。
伺候他的人紛紛來勸,他什麼也聽不進去了,內心的絕望遠比身體上受到的折磨更致命。
崔靜瀾出不去,外界的消息卻能每日都傳進來。
說蕭定遍體鱗傷,燒了多日不見好。
最終還是皇后娘娘喊了院使去替他醫治,這才保下來一條命。
入東宮前夕,母親告訴她,陛下封蕭定為燕北王,命他即刻趕往封地,無詔不得回京。
燕北路遠,好在遠離京城是非,也適合蕭定這樣灑脫不羈的性格。
大婚那日,她與薛宛白一同入東宮。
東宮喧囂不止,後院殿內紅燭搖曳,美人枯坐。
蕭定還是拖著病體來了,那雙腿傷的厲害,還未痊癒,蕭寰喚人搬來椅子。
蕭定沒有坐下,只是自顧自倒了兩杯酒,遞給蕭寰一杯,按著禮儀平聲祝福。
從前恣意張揚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間長大成人,褪去所有稚氣,只剩周身化不開的鬱氣。
敬完酒,他不再多留,告辭離開。
走出東宮大門,身後有人喊住他:「王爺留步!」
蕭定記得這個聲音,沒有轉身,只是停下腳步。
崔靜瀾的貼身丫鬟氣喘吁吁:「小姐讓我出來送一送王爺,並讓奴婢轉告王爺一聲,此去路遠,預祝萬事順遂。」
這一夜,蕭寰沒有來崔靜瀾這裡。
後來蕭寰登基稱帝,封崔靜瀾為淑妃,是這後宮中位份最高的,代掌鳳印,統管後宮一切事宜。
於崔靜瀾而言,日子比在崔家時好過多了,不需要再謹小慎微。
在這後宮裡,蕭寰不常踏足,她便無拘無束。
每日看書識字,寫寫畫畫,侍花弄草,雖然枯燥了些,卻也安穩自若。
莊嬪成了唯一的變數,陛下對她寵愛有加,更是帶著她去了江南。
燕北王行刺的消息傳回延禧宮時,崔靜瀾失手剪壞了一盆內務府新送來的蘭花。
那一瞬間,她想了許多許多,該怎麼才能保住蕭定的命。
光有太后的面子還不夠,這是殺頭的大罪,御史台那些人就不會放過他。
最後崔靜瀾想到從蕭寰最在乎的人和事入手。
那階段蕭寰最在乎的無疑就是莊嬪,都肯為了她擋下利箭。
她回了一趟崔家,和父親周旋一番,讓他答應上書請封莊嬪。
蕭寰果然同意了她的條件。
這其中理由大概有許多,太后的關係,他們二人從小到大的情誼,再加上自己的條件。
蕭定被斷去一臂,去往沉香寺贖罪,終身不得踏出一步。
崔靜瀾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。
時隔多年,二人再見是在暗無天日的詔獄。
隔著牢門,二人對望。
蕭定痴痴望著那人,覺得她一點兒也沒有變,時光不曾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,只是眼神越發沉靜了。
崔靜瀾卻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人,再怎麼努力尋找記憶,也沒有辦法將眼前這個形容憔悴,眼神死寂的男人和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聯繫在一處。
再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情,祭祀大典後,賢妃不見蹤影,陛下四處尋人無果。
九月,陛下力排眾議遣散後宮眾人,她又變回了崔小姐。
崔靜瀾沒有要立刻走的意思,蕭敘這孩子她挺喜歡的,兩人都喜靜,很合得來。
除夕過後,蕭敘人小鬼大地告訴她,可以以清修居士的名義長居沉香寺。
蕭敘開始每日去學堂聽課,延禧宮又冷清下來。
崔靜瀾簡單收拾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,去了沉香寺。
老主持並未多言,只給她安排了一間清雅的廂房,帶個小院子,牆外有一棵參天古木樹枝延伸進院落,很是有些意境。
最適合修身養性不過。
看書抄經,偶爾去聽聽誦經,有一日,老主持問她願不願意去教那些未啟蒙的小沙彌讀書識字。
崔靜瀾欣然同意,也正好給自己找些事情打發時間。
月余後,她回廂房的路上迎面遇見已經剃度的蕭定。
見他一隻袖子隨風飄動,心下酸澀。
不等她做出反應,對方微微頷首,神色平靜不敢多看:「見過淑妃娘娘。」
崔靜瀾笑了笑,糾正:「你該喊我崔小姐。」
蕭定不知該作何反應,許是太過驚訝。
崔靜瀾看了看天色:「天色不早,我該走了。」
日子就這麼過,每日按時去教小和尚們寫字讀書,偶爾下山找林小姐敘舊,一同去鋪子裡買些時興的衣裳首飾。
去方知硯開的酒樓里小酌幾杯,每月兩次去宮裡看看太子殿下。
充實且安穩,是她心之所向。
她住在沉香寺,香火錢都由宮裡出,衣食住行寺里都會負責。
某一日,她發現給自己送膳食的人變成了蕭定。
又一日,寺里颳起大風,樹葉簌簌作響,崔靜瀾收起抄寫完的經書,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。
陽光正好,樹葉飄動,院子裡獨臂僧人手持掃帚慢悠悠掃起一堆落葉。
「你怎麼不等風停了再掃?」
蕭定回過頭,看她幾息,微微彎起一點眉眼:「風還要吹幾日,不掃的話會吹到你屋子裡。」
崔靜瀾便不再多說,坐在窗口靜靜喝茶。
崔夫人來找過她幾次,讓她回去,看意思是覺得她有陛下做靠山,又與年幼的太子感情頗深,回到崔家,還是有利用價值。
這一次,崔靜瀾已經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,經歷了這麼多,她終於能做一回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