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春三月,方知硯軟磨硬泡終於讓蕭寰同意他先去雲川,再去江南。
這會兒各地的雪已經化了,只是還算不得天氣好,時常有雨。
一路跋涉,終於到了雲川,只短暫休息一夜,方知硯迫不及待領著蕭寰去了外祖母墓前。
蕭寰一直找人打理,所以並不亂。
方知硯依舊敬酒,嘀嘀咕咕說了許多近來發生的事情,最後和蕭寰一起磕了頭。
臨走前,他小聲:「外祖母,不要為我擔心,我會把日子越過越好,您在那邊也要照顧好自己啊。」
「我馬上回姑蘇了,看看咱們家怎麼樣了,不過你放心,邱伯伯回去了,應該會幫我們看著點。」
出發姑蘇時,方知硯再次同蕭寰確認:「真的不會耽誤你的事嗎,我一個人回去也可以,這麼多護衛很安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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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寰替他將髮絲上的草屑拿走:「無妨,去你長大的地方瞧瞧。」
方知硯放心了,靠在車廂里,拿過一些管理帳目類的書籍看起來。
蕭寰頗感欣慰的同時又不想他那麼辛苦:「出來了還看這些?」
方知硯仿佛就在等這一句話,欣然將帳本隨手擱在案几上,身子往軟墊里懶懶一靠。
「陛下說的也是,都出來了,沿途風景比這些書重要,醍醐灌頂。」
蕭寰無言,頷首嗯了一聲。
改水路後,方知硯發現自己這回已經不再像上次一樣暈船,水上漂的日子好過許多。
到江南時趕上雨季,一行人坐馬車到了紫水鎮。
紫水鎮人口不多,哪見過這樣的大場面,下著雨也不妨礙他們出來瞧熱鬧。
雨絲細細密密,沾濕整條青石板巷。
兩旁皆是尋常百姓人家,沒有富貴大院的朱門高牆,都是矮矮的白牆黛瓦,屋檐低矮古樸。
蕭寰撐著傘,與方知硯踏入這方小小院落。
老舊木窗糊著窗紙,門口擺著陶缸,乾淨規整,不會叫人覺得破落,反而樸素又充滿煙火氣。
方知硯推開門,不大的堂屋一眼望到底,熟悉又陌生看得出來邱潤之時常來收拾,很乾淨。
正屋擺著簡單的桌椅,方知硯喊蕭寰:「陛下先坐。」
頗有一點請朋友來自家做客的感覺,有點怕對方嫌棄這裡簡陋。
蕭寰將傘放在屋子外,打量一圈屋內陳設,雖不精緻,好在也樣樣都有。
這屋子給他一種親切感,或許是因為方知硯從小住到大的原因。
蕭寰伸手替他拂去沾了一點雨水的衣衫:「不用收拾,你也坐下,喝口茶暖暖。」
李公公非常有眼力見,已經在屋外吩咐人收拾廚房煮茶。
這邊邱老伯穿著蓑衣挑著擔子回家時,意外見巷子裡有不少人。
他不由好奇:「下著雨呢,都看啥呢?」
那嬸子回頭指指方知硯的家:「林老太太家不知來了什麼人,哎呦,陣仗大的嘞,你瞧那門口,站了好些人吶。」
邱老伯跟著望過去,稍一思索就知道是誰了,腳步匆匆往家裡趕。
進屋就喊:「潤之啊,方……」
話沒說完,瞧見自家堂屋門開著,裡頭大喇喇坐著兩個青壯年男子,正在喝茶吃瓜果。
見了他,也不起身,只隨意打招呼:「大伯回來了。」
這兩人是他弟弟的兒子。
從外面歸來後,他們父子倆攢了些錢,日子好過一些了,修繕了房屋。
弟弟一家沒少找上門來借錢,邱家父子素來老實,一次兩次不好開口拒絕。
次數多了,實在沒有辦法借,這兩侄子經常上門來蹭吃蹭喝,還義正言辭說是見他們父子二人太勞累,想來搭把手。
事實上什麼忙也不幫。
這次從京城回來到現在,這兩人隔三差五就上門。
邱老伯愛面子,不願意和他們吵紅了臉叫外人看笑話,只能盼著自己面色冷一些,好讓他們自己走。
他摘下斗笠蓑衣,進屋看著桌上被啃得亂七八糟的果碟、喝剩的半盞茶,眉頭擰了擰,心裡犯愁:
「石頭,阿木,今日我這裡晚間有客人,你們不如就先回去吧。」
邱潤之聽見動靜從屋裡走出來,面色淡淡,還以為他爹單純趕客,跟著附和:「是啊,你們先回去吧。」
石頭兩兄弟對視一眼,明顯不信:「那正好,你們要做晚飯吧,我們二人幫著搭把手。」
阿木環視一圈屋子,在紫水鎮算的上很好了,至少比他家強十倍:
「是啊大伯,您看您都累一天了,我們給您幫幫忙。」
他目露貪婪,心裡的小九九一茬又一茬:「是什麼客人吶,是那幾個和你做生意的員外嗎?」
如果是的話,那就更不能走了,他們要是有機會認識,豈不是也能沾光。
邱老伯臉色沉了又沉,還是強壓著火氣:「貴客身份尊貴,不便見外人,你們別在這裡胡鬧了,趕緊回去!」
見他這次真動氣了,兄弟二人對視一眼,這才笑呵呵起身。
「那就不打擾了,還說要幫你們一二呢,那我們先回去了。」
打秋風這麼久,還未見邱大伯這麼生氣呢,還是不要得罪徹底,不然他真豁了出去,丟了一張老臉也要將他們趕出去。
以後豈不是白白少了這蹭吃蹭喝的機會。
眼見著二人大搖大擺出了院子,邱潤之冷著臉將桌子收拾乾淨,直接將茶杯都給丟了。
「爹,我們還是去換一個地方做生意吧,他們總這樣,也不是辦法。」
邱老伯卻一改方才的怒意,喜上眉梢:「阿硯回來啦,就在隔壁院子呢。」
邱潤之站起身:「當真?」
他出門拿了傘:「我去看看。」
邱老伯在身後喊:「叫他們來吃晚飯啊,我現在出去買些菜回來。」
邱潤之撐著傘往方家小院去,也就幾步路,半道還是叫人攔住了,他一看:「李嬸子。」
李嬸子一個勁抻著脖子往林家院子看:「是林老太太回來了嗎?還是方知硯那小子回來了。」
邱潤之禮貌頷首:「我還未曾去看過,先走了李嬸子。」
瞧他背影匆匆,李嬸子和另一個大娘對視一眼:「別是林老太太那京官女婿回來了吧,哎呦現在才來,早幹啥去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