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意染沒想到此間還有這樣的淵源。
她點點頭:「容本宮稍作考慮。」
顏文昭卻道:「公主還請儘快決定,攝政王出事一事,怕是錢大將軍早就知道了,消息瞞不了多久。」
霍珣帶出去的巡防營的人本就屬于禁軍,他們怕是早就傳信給了錢彥卿。
而錢彥卿若真生了造反的心思,那就更可怕了。
他控制著禁軍,最先遭殃的便是太后和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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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無路可走的情況下,第二日,她進了宮,將攝政王失蹤一事如實告知了慕容瑤。
以她一人之力,也許什麼都做不了,但慕容瑤不同,她是太后,手中還有皇帝這張王牌,她會比自己更懂如何掌控如今的形勢。
慕容瑤聽了消息,先是驚訝,而後是慌張,但很快,她鎮定了下來。
「慶陽,謝謝你告知母后這件事。如今咱們母子三人同乘一艘船,更要同心協力克服眼前一切難關!」
接下來,寇意染就見慕容瑤請來了錢彥卿以及朝中幾位元老。
她告知他們攝政王遇到雪崩失蹤一事,說完後,也不做別的,就是哭。
哭她的擔憂、哭她的無助、哭皇帝還小撐不起江山的心酸和愧疚。
幾位老臣還能說什麼?當然是齊齊跪了下來,承諾:朝堂之事有他們,請太后放心。
而眾目睽睽之下,錢彥卿也只能跟著跪下表忠心。
簾幕後的寇意染目睹了這一切,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臘月二十四,小年。
這一日,太后隨皇帝臨朝,宣布了政務暫由幾位重臣接手的事。
這幾人本就是霍珣留下監國之人,對朝廷忠心耿耿。
因此,即使眾人知道攝政王失蹤,朝堂也沒有發生太大的震盪。
而且年關將近,大家都準備著放假一事,心情放鬆,暫時還沒有什麼危機感。
就連東營的士兵,都因為今年的軍餉發得比往年及時、豐厚而歡欣鼓舞。
只有寇意染的心情,不僅沒有因為危機解決而放鬆,反而愈發沉重。
霍珣失蹤十天了。
顏文昭一直在調查山頂炸藥一事,但還毫無進展。
「那些運糧食的人和接手的官員都查了嗎?」寇意染記得,那天雪崩之前,霍珣說過運糧食的車轍印太淺。
很有可能就是頭天借運糧食的名義偷運了炸藥,在硯屏山將其卸下後,才拉著糧食進村。
顏文昭道:「都查過了,運糧食徵召的是普通百姓,唯一能做主的那位主簿,事發後突發疾病,死了。」
寇意染沉默了。
放炸藥的幕後之人是誰?會和行宮刺殺的是同一伙人嗎?
雪崩針對的是她還是霍珣?
或者……是想要他們都死在那裡?
霍珣死了誰最受益?
而她又礙了誰的眼?殺了她又有什麼用?
她最近每天都在想這幾個問題,卻遲遲得不出答案。
—
轉眼間,便到了大年三十。
往年這個時候是要在宮裡舉行宴會的。
但今年因為攝政王出事,太后宣布取消宴會,只按照舊例給各大臣府中送下賞賜。
長公主府也得了一份,寇意染出來謝過恩後,剛送走宮裡的人,小夏子便道:「攝政王府章總管求見。」
聽見「攝政王」這三個字,寇意染心裡立刻打了個突,她幾乎下意識地以為霍珣回來了。
直到小夏子看她發愣,又解釋道:「是章總管親自帶人送了東西過來。」
「請他進來。」寇意染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她以前去過攝政王府幾次,但與章武的接觸不多。
印象中,章武是個話少又辦事妥帖的人。
他進來先是見禮,這才道:「奴才章武,奉攝政王的命令,來給長公主送東西。」
寇意染自然知道霍珣沒有回來,她默了默,才問:「他何時下的命令?」
章武道:「大概是半年前。」
半年前?那時候大概剛從行宮回來,她根本就不搭理他,他又如何算好他差人送東西來不會被她打出去?
章武讓人將東西拿了上來。
「這是兩壇酒,一壇桃子酒,一壇李子酒,是用從北坡摘來的果子自己釀製的。當時攝政王說,半年後大概就能喝了,趕在除夕時送來,長公主剛好可以嘗嘗。」
他又指著一大籃子紅梅花枝道:「這是攝政王府的紅梅,今年開得尤其好。王爺說長公主很喜歡,說花開時要摘來送給公主賞玩。
「因為王爺不在,奴才便自作主張摘了一些送來,望長公主笑納。」
寇意染看了看那兩壇酒,又看了眼一大籃子開得正艷的紅梅,沉默了。
章武走後,她覺得她應該將這些東西讓人拿出去扔掉的,但她遲遲開不了口。
今夜守歲,夜還很長。
她最後道:「找花瓶將花都插起來。」
「那這兩壇酒呢?」小夏子問。
她道:「去燙一壺,我嘗嘗。」
人都死了,她也沒必要再和他較勁。
要問:半年的酒好喝嗎?
一般吧。
甜味重,酒味淡。
但她還是喝醉了,連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。
夢裡,還是陸家莊子上的情形,反反覆覆,糾纏不休。
他攔著她,眸光幽暗:「臣也累了一日,公主不曾誇我。」
他生辰那日又攔下她:「今日,臣可以問公主要禮物了嗎?」
當她敷衍地遞給他一塊石頭,他眉眼柔和,無奈淺笑:「好,謝謝公主的祝福,臣……很開心。」
有時,她會夢到他一個勁兒地誇她:「公主很好,比任何人都要好!」
「公主很厲害!」
「公主明察秋毫,又不辭辛苦親自查證,自然是公主厲害。」
最後的畫面,依然是雪山崩塌時,他將她放在馬背上,飛速看她的那一眼。
明明那一瞬很短,但在夢裡像是慢放一般,讓她看清了那雙黑眸中濃烈的擔憂和不舍。
最終,他只來得及對她說:「抓緊韁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