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以後，白馬莊園的樹比從前更加茂盛。
夏末的風從草坪上吹過來，帶著噴泉的細碎水聲。
莊園大門前，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下。
陳戎禮先下車，繞到另一邊替任曉航拉開車門，又彎腰把后座的小傢伙抱下來。
小宸五歲了，臉蛋肉嘟嘟的，皮膚白裡透紅，眼睛圓溜溜。
他今天穿了一條深藍色背帶褲，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，脖子上還繫著一隻紅色的小領結。
小傢伙被爸爸放到地上，立刻站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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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隻小手拍了拍背帶褲的口袋，確認東西還在。
他仰起頭，看向莊園裡面，「終於又可以見到小雪姐姐了！」
任曉航走過來牽住他另一隻手，笑著低頭看他。
「小宸很喜歡小雪姐姐嗎？」
小宸用力點頭，臉蛋更紅了，小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反覆摩挲得發軟的遊戲卡。
卡面上的圖案邊角有些毛，看得出被主人翻來覆去地看過無數遍。
他舉著卡片，認真地說：「這是限量版的，我送給她。」
任曉航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，「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遊戲卡哦，上次排隊排了三個小時才買到的，你每天晚上都要壓在枕頭底下才肯睡。」
小宸點點頭，把遊戲卡翻過來看了看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捨不得。
「對，我送給雪姐姐了！」
他仰起臉看著陳戎禮，像是在尋求確認，「爸爸，送禮物就是要送自己最喜歡的東西，對不對？」
陳戎禮蹲下來，正了正小領結，語氣溫和：「對，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送給喜歡的人，是很勇敢的事。」
任曉航看著這父子倆，心裡軟成一片。
小孩子的世界沒那麼多彎彎繞繞，喜歡誰就把最珍視的東西給誰。
簡單，直接。
一家三口走到門口，傭人來開門。
客廳里暖意融融。
白執淵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後面，身上繫著一條深藍色圍裙，手裡拿著一把抹刀，專心致志地往蛋糕胚上抹奶油。
他聽到門響抬起頭，微微點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。
初沿沿坐在客廳地毯邊上的單人沙發里，正陪著喻沛和仲呈西聊天。
仲呈西一如既往地黏在喻沛身邊。
他時不時伸手去撥她耳邊的碎發，或者把一塊切好的水果遞到她嘴邊。
喻沛被他弄得煩了，一把拍開他的手，「你能不能坐好，沙發上那麼大地方。」
仲呈西不惱，笑嘻嘻地說：「老婆姐姐，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。」
喻沛翻了個白眼，轉頭對初沿沿無語道：「就他這樣，還跟自己兒子吃醋呢，上次瑞瑞讓我陪他寫作業，仲呈西在客廳來回走了七八趟，最後乾脆搬把椅子坐在瑞瑞旁邊，說我也要姐姐輔導。」
初沿沿笑得直拍沙發扶手，仲呈西面不改色，好像她們在說的不是他。
他們的兒子瑞瑞七歲了。
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小衛衣，五官像極了仲呈西小時候，眉眼卻多了一分清秀和安靜。
他正坐在客廳地毯的一角，跟雪寶頭碰頭地拼一座樂高城堡。
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，雪寶的辮子垂下來掃過瑞瑞的手背，他伸手幫她撥到耳後，像個小紳士。
兩個人你一塊我一塊，配合得默契流暢，偶爾說點笑話，然後一起笑起來。
初沿沿看到任曉航一家進來，立刻從沙發上起身迎上去。
她彎腰把走在最前面的小宸抱起來，在他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。。
「小宸，你好像又長高了！親乾媽一口唄。」
小宸乖乖地湊過去，在她臉頰上響響親一下，「乾媽。」
初沿沿笑得燦爛，把他放下來，摸了摸他的頭。
「我們小宸真乖。」
任曉航把手裡提著的禮品袋遞過去，笑著拆兒子的台。
「一點不乖，最近可挑食了，青菜一口都不碰，就愛吃肉。」
小宸聽到，立刻嘟起嘴，仰著頭瞪了媽媽一眼，不滿地哼一聲：「媽媽胡說！」
然後轉身就跑開了。
他小跑著來到客廳地毯邊上，腳步忽然慢下來。
因為他看到了瑞瑞。
瑞瑞正側著身，跟雪寶一起把樂高塔的尖頂安上去。
雪寶歪著頭看瑞瑞，嘴角彎彎，眼睛亮亮。
小宸不開心，因為每次瑞瑞在，雪姐姐就好像看不見他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喊一聲：「雪姐姐…」
聲音不大，被客廳里的說笑聲蓋住了。
雪寶沒聽見，正跟瑞瑞低頭研究下一步該怎麼拼。
小宸又喊一聲，可雪寶正被瑞瑞說的什麼話逗得前仰後合，還是沒有回頭。
小宸的嘴慢慢撇下去，眼眶裡蓄滿淚水。
他忍著兩秒，最終還是沒忍住，「哇」的一聲哭出來。
轉身邁著小短腿往任曉航那邊跑，一頭扎進她懷裡，眼淚鼻涕蹭一身。
任曉航用手指輕輕抹掉他的眼淚，柔聲問：「怎麼了？為什麼哭了？」
小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手指著地毯那邊，控訴道：「姐姐不理我…她只喜歡跟瑞瑞哥哥玩…嗚嗚嗚嗚…」
他哭得肩膀一聳一聳，小領結歪到一邊。
初沿沿聽到哭聲走過來，彎腰拍了拍雪寶的後背。
「雪寶，你們要玩的話，要帶著小宸弟弟一起玩哦，他專門來找你的。」
雪寶這才抬起頭，看到那個哭得滿臉通紅的小可憐。
她愣一下，隨即站起來跑過去，蹲到小宸面前，甜甜地喊：「小宸弟弟。」
然後伸手去拉他的袖子，認真說：「對不起，我沒看到你來了，我們現在一起玩好嗎？城堡還差一個大門沒搭，你來幫我們好不好？」
小宸抬起濕漉漉的眼睛，吸了吸鼻子，又抽噎兩下，才點頭。
雪寶拉起他的手，把他領到地毯那邊。
瑞瑞抬頭看小宸一眼，撇嘴，一臉嫌棄開口：「愛哭鬼，怎麼又來了。」
瑞瑞說話時那種小大人的語氣，跟他爸仲呈西如出一轍。
帶著一種天生沒法反駁的自信。
小宸被這句話刺得臉又紅了，不服氣地叉起腰，憋著淚回懟：「你才是愛哭鬼呢！」
瑞瑞不緊不慢地把手裡的積木放在地上，抱起雙手，語氣篤定：「你就是愛哭，不然你問問雪雪，最喜歡跟我玩，還是跟你玩？」
小宸的淚失禁又涌了上來，他拉住雪寶的袖子，輕輕晃了晃，聲音帶著哭腔懇求：「姐姐最喜歡跟我玩，跟我玩。」
雪寶被他拽著袖子左右為難，「好好好，最喜歡跟你玩。。」
瑞瑞聽到這個答案，徹底不樂意了，站起來就要走。
「行啊，你喜歡跟他玩，那我就走。」
雪寶急忙一隻手拉著小宸，一隻手去夠瑞瑞的胳膊，哄道：「我喜歡跟你們兩個玩！你們兩個我都喜歡！」
一行人看著這一幕，忍不住笑出聲。
白執淵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皺了皺眉頭，對初沿沿低聲說：「我怎麼覺得，他倆在爭我們的小雪寶跟誰玩？」
陳戎禮站在一旁，搖了搖頭，語氣無奈：「小宸最喜歡的就是雪寶了，在家裡天天念叨，我都能背下來了。」
仲呈西本來靠在扶手上看熱鬧，聞言立刻直起身，不服氣道：「但是小雪寶最喜歡我們瑞瑞哦，你看他們拼樂高從來不用多說話，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哪塊。」
喻沛伸手在他後腰上偷偷掐一把，壓低聲音：「你閉嘴吧你，多大了還跟小孩子爭。」
仲呈西吃痛地嘶一聲，嘟囔著補一句：「本來就是。」
這時，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白敘抱著剛滿一歲的兒子鑫鑫從二樓走下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，袖口沾了一小塊奶漬。
頭髮也有些亂，一副被折騰一整夜的狼狽模樣。
他懷裡的小傢伙倒是舒服得很，窩在他臂彎里，小腦袋靠在他胸口。
小傢伙的小手攥著白敘的衣領，哼哼唧唧扭兩下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「下面怎麼那麼吵啊，把我兒子都弄醒了。」
白敘的語氣裡帶著奶爸特有的焦慮。
他站在樓梯處，低頭看懷裡的小祖宗，確認他沒完全哭，鬆了口氣。
鑫鑫是混血兒，五官生得極好，睫毛長，皮膚白。
金色的捲毛軟軟垂在耳邊，像一隻從童話書里爬出來的小天使。
這幾天娜莉絲回歐洲探親，白敘一個人帶他，換尿布、沖奶粉、哄睡、洗澡，全套流程做下來，當年在北極追極光都沒這麼累過。
今天好不容易把小傢伙哄睡，樓下一陣尖叫和哭聲又把他吵醒。
喻沛和任曉航幾乎同時看到了鑫鑫。
兩個人對視一眼，同時從沙發上起來，朝樓梯口衝過去。
喻沛跑在前面，伸手就想接白敘懷裡的小傢伙。
「讓我抱抱！小鑫鑫！喻媽媽抱抱！」
任曉航也不甘示弱，擠到她旁邊，踮起腳尖去夠。
「給我抱一下，上次就沒輪到我！鑫鑫看這裡，看任媽媽！」
鑫鑫蹙著小眉頭準備哭，看到兩個阿姨朝自己衝過來，碧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，竟然不認生。
他小嘴角一咧，露出兩顆小米牙，衝著兩個人咯咯笑出聲。
這一笑不要緊，喻沛和任曉航的母愛瞬間泛濫成災。
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，都想第一個把小傢伙抱過來。
白敘被她們圍在中間，進退兩難。
他皺著眉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護崽的警惕。
「你們倆輕點，他剛睡醒，別嚇著他。」
雪寶原本還站在地毯上，可鑫鑫的笑聲一傳過來，她立刻撒手鬆開兩個爭寵的小男生，轉身就朝跑過去。
她扒開喻沛和任曉航，擠到最前面。
她踮起腳尖，兩隻小手朝白敘伸過去，聲音甜脆：「小叔小叔，讓我看看鑫鑫！我要逗他玩！」
白敘低頭看她一眼，到底是疼這個侄女，微微彎下腰，把鑫鑫抱低了一點，讓她夠得著。
雪寶湊過去，伸出手指輕輕碰鑫鑫肉嘟嘟的臉頰。
「鑫鑫真的好可愛呀！他的眼睛是藍色的！小叔，他以後長大了會跟我一起玩嗎？」
白敘看著小侄女這副稀罕得不行的樣子，語氣里有了點笑意：「會，等他長大一點，你帶著他玩。」
雪寶用力點頭，已經開始規劃了：「我要教他拼樂高，還要帶他去院子裡騎馬，我們家的馬可乖了，肯定不會踢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