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就是你說的道具血？」宋西瑾抬眼看著陸虞，語氣冷下來，眼底全是心疼。
他捏著沾滿了暗紅色污漬的濕巾，問陸虞。
陸虞垂下眼睫，有些許心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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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當時砸門的時候不是沒感覺到疼，可那時候不能停，停了就得重來。
後來那個長鏡頭能一條過，就是因為在導演喊開始的時候，他就完全把自己交給了陳海東。
他的額頭也磕紅了，只是被汗水和粉底遮著，現在才慢慢泛出來一點痕跡。
「當時情緒在那兒，我可能沒注意力道。」
宋西瑾沒再說話，鬆開陸虞的手，轉頭跟小馬要藥。
小馬早就把醫藥箱抱在懷裡等著了。
見宋西瑾伸手，立刻打開箱子，從裡面翻出碘伏，雲南白藥和創可貼。
宋西瑾把陸虞的拉到休息區坐下，用棉簽蘸了碘伏，一點一點地給他消毒。
他的動作已經夠輕了，消毒藥水碰到破皮的地方還是有點刺痛。
陸虞連眉頭都沒皺，呼吸也沒亂一下。
他要是表現出來疼，宋西瑾肯定更難受。
陸虞就安安靜靜地坐著，任由宋西瑾給他處理。
「我沒攔著你演戲，但你把自己弄成這樣，我有點接受不了。」宋西瑾給他塗完藥水，又用創可貼蓋住了幾處比較深的傷口。
手指在創口貼輕輕按了按，確認傷口的處理情況。
「我知道，以後肯定會注意。」陸虞伸出另一隻手，覆在宋西瑾給他上藥的手背上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。
今天最難的一場戲就是這個長鏡頭。
拍完這個長鏡頭，整部電影最核心最難的戲就過去了。
後面都是一些零散的補拍和過渡場次，強度小了很多。
拍到下午，劇組提前收工。
荀秋知道陸虞今天工作強度大，需要時間恢復體力，沒再安排更多的戲。
陸虞再過幾天就要開始復食。
他最後一場戲是陳海東戒毒成功，重新穿上警服去緝毒大隊報到的戲，
依舊要瘦，但沒必要像現在這麼誇張，臉上有一點肉反而更符合角色重獲新生的狀態。
營養師已經開始給他安排了逐步恢復熱量的飲食方案，每天的熱量攝入會一點點往上加。
下戲後，陸虞帶宋西瑾去吃飯。
他們去的是縣城一家評價還可以的家常菜館，點了幾個特色菜，又點了炒青菜，豆腐湯這些清淡好消化的菜。
陸虞自己就坐在旁邊看宋西瑾吃，雙手交叉擱在桌上。
除了清淡的青菜和豆腐吃了兩口，其它菜沒怎麼動筷子。
「你不吃飯嗎？」宋西瑾夾了一筷子酸湯魚送進嘴裡，嚼了幾下放下筷子問陸虞。
他剛才把碗裡的飯和菜都吃了一半了，這人就這麼幹坐著。
面前的碗是空的，筷子拆開也沒怎麼動。
陸虞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，裡面是兩個白煮蛋。
那是他出門前在旅館樓下的早餐店買的。
「我吃這個就行。」他拆開塑膠袋，把其中一個雞蛋剝開。
蛋殼剝得乾乾淨淨，捏著那個雞蛋，又用手指從中間掰開，把裡面的蛋黃剝出來放在一邊，只吃蛋白。
陸虞兩三口就把蛋清咽了下去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宋西瑾眉頭皺起來，目光落在桌上那顆孤零零的蛋黃上。
「你就吃這個？」
「嗯。」陸虞點了一下頭，又去剝第二個雞蛋。
「蛋黃不吃？」
「我不愛吃蛋黃。」陸虞只能這麼說。
事實上餓到這個程度，他好像已經沒有不愛吃的東西了。
餓到第五天的時候，他看著地上掉的半塊壓縮餅乾都想撿起來，更別說一顆蛋黃。
但他不能吃。
營養師說，今天的攝入已經到量了，再多吃就會影響減重計劃。
他只吃了蛋白，把兩顆蛋黃都留在了碗裡。
宋西瑾看破沒說破。
他看到陸虞吃完兩個蛋白之後，就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幾大口水，把那種從胃裡反上來的飢餓感往下壓。
宋西瑾也沒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，把面前沒吃完的半碗飯推了推，說：「我也吃飽了。」
「你才吃了半碗。」陸虞看了一眼他碗裡剩下的飯。
「我本來胃口也不大。」宋西瑾拿起紙巾擦了擦嘴，把筷子擱在碗上。
陸虞見他不肯再吃，也沒勉強，招手讓服務員拿了個打包盒，把剩下的飯菜都打了包。
幾個乾淨的打包盒疊在一起，用塑膠袋裝好。
他拎著打包盒：「萬一你晚上餓，我那兒有微波爐，到時候熱給你吃。」
宋西瑾沒說什麼，任由他拎著打包袋去付錢。
回到賓館，陸虞先去洗澡。
宋西瑾坐在床邊，把陸虞的藥箱拿出來，準備一會兒再給他上點藥。
他心情有點悶。
不算生氣，就是有種說不清的難受。
宋西瑾說服自己，陸虞是做演員的，演員為角色付出是正常的，他不能太拖後腿。
只是以前不知道拍戲會讓人這樣。
他從小錦衣玉食，連感冒發燒都是前呼後擁地伺候著。
現在他喜歡的人因為一份工作把自己餓得皮包骨，他除了眼睜睜看著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這種無力感讓他心裡堵得發慌。
等陸虞洗完澡出來，宋西瑾就張開手臂。
陸虞走過去，兩個人抱在一起，誰也沒說話。
「怎麼了？」陸虞側過頭，親了一下宋西瑾的耳朵。
宋西瑾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抬頭，也不說話。
陸虞想起，上午在片場宋西瑾抱著他哭了一會兒，他以為哄好了，其實沒有。
他只是當時忍住了，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裡。
現在只剩他們兩個人了，那些情緒就又反撲上來了。
「最後幾天了，一個月都熬過來了，我都習慣了。」陸虞一邊說一邊把人往懷裡裹了裹。
讓宋西瑾整個人都陷進他的懷裡。
宋西瑾沒上次來那麼瘦，抱起來軟軟的。
宋西瑾還是不說話。
陸虞抱著他輕輕掂了一下，像在哄一個不肯開口說話的小孩。
「那你怎樣才能消氣？明天我多點一份蔬菜沙拉，不放醬，陪你吃，我吃青菜，你吃別的，行不行？」
宋西瑾終於願意抬起頭，紅著眼睛看著陸虞：「我沒生氣。」
「好，沒生氣。」陸虞碰了碰他的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