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掀簾進屋。
寶玉忙離了賈母身邊,起身垂手站著。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,𝘁𝘁𝗸𝗮𝗵.𝘁𝘄隨時讀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王夫人也放下茶盞,起身相迎。
待賈赦向賈母請過安。
寶玉便上前躬身道:「給大老爺請安。」
王夫人亦略欠了欠身。
賈赦點頭應過,這才在旁邊椅上坐下。
賈母瞧了賈赦一眼。
因道:「老大,你來得正好,我有件事,同你商量商量。」
賈赦笑道:「有什麼事,母親只管吩咐便是。」
賈母拉了拉寶玉的手。
「這孩子院裡,如今除了襲人,便只幾個不經事的丫頭。」
「小事還罷了,正經事務,竟沒個能替他張羅的。」
「我這兩日想了想,鴛鴦還是給寶玉的好。」
「先替他將院裡歸置妥當,也省得他成日家丟東落西。」
賈赦聽著,臉上笑意未動。
賈母又道:「況且,你們太太的侄女眼看也要接來了。」
「那孩子雖是小門戶出身,既許給了寶玉,將來進了咱們家門,跟前總該有幾個得力的人使喚,要不然沒的委屈了她。」
「鴛鴦熟知咱們家的規矩,又能料理事情,有她幫襯著,等新媳婦進門,便也容易接手。」
「往後府里這些事務,便由她管起來。再有你媳婦和老二媳婦在旁幫襯著,豈不闔府上下都安穩了?」
賈赦聽得心中冷笑。
這老婆子倒會說話,連邢岫煙也搬了出來。
仿佛日後讓這位邢家侄女管了家,自己這一房便能得著多大的好處似的。
到頭來,府里的權柄、老太太的私房,還不是替老二一家留著?
不過拿邢家侄女作個幌子,叫他不好再開口爭鴛鴦罷了。
話說得再周全,這顆心,終究還是偏著二房。
賈母見賈赦不言語。
只當他心中不悅,便放緩了聲氣。
「至於你那邊,我也不能委屈了你。」
「回頭叫琥珀取五百兩銀子來,你外頭瞧中哪個好的,只管買來便是。」
「若不夠,再來問我要。總不能叫你做了官,跟前倒短個人服侍。」
王夫人在旁聽賈母這般安排,眉頭已經舒展開了。
寶玉更是滿心歡喜。
卻怕賈赦不肯,只偷偷望著他,不敢出聲。
賈赦將這幾人的神情都看在眼裡,忽然笑了笑。
「母親既有這番打算,兒子哪裡敢違逆。」
賈母聽了,心頭一松。
尚未開口。
便聽賈赦又道:「只是母親賞的這五百兩,不如現在便給了兒子吧。」
「我這就叫人出去張羅,早些尋個合意的,也省得再為這些小事來煩母親。」
賈母笑意微頓。
倒沒料賈赦轉眼便催起銀子來。
心下不免暗嘆,這個老大,果然還是改不了貪財的性子。
只是這銀子原是自己許下的。
話已出口,自不會反悔。
當即便轉頭吩咐琥珀:「去後頭,將五百兩銀票取來給你大老爺。」
琥珀應聲去了。
不多時,琥珀捧著銀票回來。
先呈給賈母過目,才送到賈赦跟前。
賈赦接過,將票面展開看了看,疊好,穩穩噹噹收入袖中。
賈母見他收了銀子,只當這件事已算說妥。
便道:「你既要買人,也別只聽人牙子夸好。總要挑個性情穩重、知道本分的,省得進了門,又鬧得家宅不寧。」
賈赦點頭,臉上的笑越發和氣。
「母親說的是。多謝母親賞賜,兒子這便不打鴛鴦的主意了。」
寶玉聽到這句,終於放下心來。
不料賈赦隨即又抬起頭。
慢條斯理道:「只是還有一件,要求母親成全。」
「請把鴛鴦的身契給了兒子。」
他捋了捋鬍鬚,含笑補了一句。
「兒子如今不收她了,要將她送給一個人。」
賈赦這話一出,寶玉與王夫人頓時面面相覷。
寶玉方才那點歡喜,頃刻散了個乾淨。
忍不住脫口道:「大老爺,您……您要把鴛鴦姐姐送給誰?」
賈母的臉也沉了下來。
「老大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「鴛鴦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,素日替我料理多少事情,豈是尋常丫頭能比的?我這裡尚且一刻離不得,你倒要拿出去送人。」
賈赦並不理會寶玉,只朝賈母欠了欠身。
「母親且聽兒子說。今日朝堂上有一樁事,想來母親還不知道。」
賈母皺眉看著他。
賈赦緩緩道:「忠順親王自請外出就藩,太上皇已經准了,往贛州去,即日啟程。」
賈母神情驟變。
「忠順王爺要離京?」
她坐直了些,連鴛鴦的事也顧不上再問。
賈赦點頭。
賈母沉吟片刻,臉上便浮起憂色。
「你這神機營的差事,不是多得了王爺舉薦之力麼?他如今忽然離京,你那裡可有妨礙?」
「咱們府里好容易才有了些起色,可別又牽扯進去。」
王夫人也不覺放下了茶盞,目光落在賈赦臉上。
賈赦心頭冷笑。
這會子,倒知道他這官位要緊了。
面上卻收了笑意。
鄭重道:「母親放心。幸而兒子提前作了些準備,這回咱們榮國府暫且不會受牽連。」
賈母聽賈赦這般說,這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合掌念了一聲:「阿彌陀佛,祖宗保佑。」
賈赦待她說完。
才又道:「只是母親也知道,兒子這些年閒散慣了,好容易重新領了差事,外頭不知有多少眼睛瞧著。」
「做得好,是替祖宗爭些臉面。若有個閃失,也不獨兒子一人沒了前程,連咱們府里都要跟著受累。」
賈母聽著,沒有作聲。
賈赦繼續道:「這回能安然脫身,兒子也是得了一人相助。此人不但眼下幫得上忙,往後兒子在官場上行走,也少不得借他的力。」
「有他照應,兒子這差事才做得安穩。日後若有機緣,未必不能再借他的力,往上走一走。」
賈母聞言眉頭頓時舒展開來。
「既有這樣的人,咱們家自該好生酬謝。幾輩子的老交情,也未必肯在難處伸手,他既肯幫你,便不能薄待了人家。」
賈赦輕輕一拍手。
「母親說得正是!」
「所以兒子才想著,將鴛鴦送給他,也算咱們榮國府的一番心意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