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燈火半明半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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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腥氣混著脂粉香,尚未散盡。
賈瑞望著丁白纓那副搏命的架勢,眉頭微微一動。
這女子方才一刀便斷了沈煉兵刃,刀法修為倒是不弱。
他負手而立。
淡淡道:「你是誰?報上名來。」
丁白纓本想硬氣的回兩句。
可話到嘴邊,卻被那迎面壓來的氣勢逼得呼吸一滯。
只得咬了咬唇。
沉聲道:「戚刀門,丁白纓。」
賈瑞蹙眉。
戚刀門?他沒聽過。
旁邊的沈煉卻神色一動。
低聲道:「大人,戚刀門出自幽州邊軍。其刀法乃昔年戚將軍在閩浙抗倭時,取軍中刀術與倭刀之長,融會而成。」
「既善破甲,又利近搏,在邊軍中頗有聲名。」
賈瑞略一點頭,目光仍落在丁白纓身上。
「有這身本事,想來不是臨時雇來的護院。」
「誰叫你守在這裡,替人做殺人滅口的勾當?」
丁白纓抿緊嘴唇,沒有作聲。
賈瑞掃了一眼廊下的屍首。
「把背後的人交代清楚,我可以給你戚刀門留條活路。」
「若還要替人遮掩……」
他眼神微冷。
「便一併斬盡殺絕。」
丁白纓臉色驟變。
「要動手,只管來!」
「只休想從我嘴裡問出半個字。」
賈瑞輕哼一聲。
「不知死活!」
話音未落。
丁白纓只覺眼前人影一晃。
方才尚在數丈之外的賈瑞,已到了刀鋒之前。
她心頭一緊。
雙臂運勁,長刀斜斬而出。
這一刀去勢剛猛,卷得袖口獵獵作響。
偏刀行半途,雙腕忽然一轉。
原本直取肩頸的刀鋒驟然壓低,橫削腰肋。
剛猛之中,另藏著一記刁鑽變化。
賈瑞腳下卻似早有準備。
身形微側,衣袍幾乎貼著刀鋒掠過。
丁白纓分明瞧見他往左避讓。
再凝神時,人卻已轉到了自己右肘之外。
幻魔身法!
她這一刀頓時落在空處。
不等收勢,賈瑞雙掌已疾探而出。
一手扣腕,一手沿臂掠上。
天山折梅手的擒拿變化隨勢展開。
丁白纓只覺腕骨被扣。
雙臂勁力竟讓他輕輕一錯,盡數擰偏。
她急欲沉肘掙脫,掌心卻已驟然一麻。
長刀脫手,鐺的一聲跌在地上。
賈瑞指尖順勢在她肩側連拂兩下。
蘭花拂穴手。
丁白纓身軀一僵。
剛提起的真氣頓時斷了去路,連抬手也不能。
下一刻,下頜已被賈瑞扣住。
她被迫仰起臉來,與賈瑞近在咫尺。
方才拼盡全力的一刀,竟連對方的衣角也未碰著。
從避刀、奪械到點穴。
賈瑞做來一氣呵成,竟沒給她留下半分反抗的餘地。
丁白纓呼吸急促,眼中終於露出驚駭。
賈瑞垂眸看著她。
這女子眉目英挺,頗有邊軍中歷練出來的颯爽悍氣。
尤其那一雙豐唇,唇色淺淡,唇形飽滿。
被燈火一照,隱隱泛著一層熒澤。
襯托著那倔強的神情,頗有一種精緻又野性的味道。
賈瑞那扼住對方下頜的手,亦忍不住伸出一指,在她唇上輕輕一撫。
冷笑道:「憑你這點身手,也敢同我叫板?」
「就算你戚刀門躲在幽州軍中,有那王子騰護著,我也能將你們連根拔起,斬盡殺絕。」
丁白纓嘴唇被他這等調戲般一撫。
如同觸電,頓時又羞又怒。
又聽他提起王子騰。
更是怒道:「呸!」
「我戚刀門與王子騰有仇,豈會受他庇護!」
她掙動不得,臉上因羞憤漲得通紅。
「你要殺便殺,休要這般折辱我!」
賈瑞眸光一動。
「有仇?」
他鬆開手,指尖又在丁白纓肩頭一點。
又淡淡道:「王子騰就是被我逼得在神京待不下去,才躲到幽州巡邊。你們既與他有仇,何必替旁人賣命?」
「戚刀門若肯聽我行事,日後王子騰的性命,我替你們取來。」
丁白纓被鬆開後,氣息一暢。
雖勉強站穩,臉卻紅得厲害。
只覺嘴唇滾燙。
恨恨看了賈瑞一眼。
隨即沉吟道:「我戚刀門的事,要由師哥定奪。」
賈瑞笑意微斂。
「你師哥是誰?」
話音才落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男子諂媚的聲音。
「賈大人,是我,是我!」
賈瑞轉頭望去。
只見一名身穿大紅飛魚服的男子,被幾名番子攔在院門外。
臉上兩撇八字鬍,正隨著滿臉堆起的笑意微微顫動。
見賈瑞看過來,那男子忙又點頭哈腰的拱了拱手。
邊上的沈煉眉頭一皺。
「大人,是龍禁尉北鎮撫使陸文昭。」
賈瑞這才想起,先前確曾見過此人。
「讓他進來。」
沈煉上前揮退番子。
抱拳道:「陸大人見諒,賈大人有請。」
陸文昭搓了搓手,滿臉堆笑。
「不打緊,不打緊。我這就去見賈大人。」
說罷一路小跑,徑直來到賈瑞身邊。
微微躬身道:「賈大人,我這師妹不懂事,冒犯了大人,還請高抬貴手,放過她一馬。」
賈瑞看著他。
淡淡道:「你這師妹本事不小。」
「一刀斷了沈煉的兵器,還要逼我西廠退走。」
「陸鎮撫使,看來你這北鎮撫司,圖謀不小啊。」
陸文昭背心一緊。
忙賠笑道:「大人說笑了。如今北鎮撫司不過剩個空架子,給西廠提鞋都嫌笨拙,哪裡敢有什麼圖謀。」
說著轉向丁白纓。
「師妹,怎的這般無禮?竟砍斷了沈兄的兵刃,還不快賠個不是!」
陸文昭又向沈煉笑道:「沈兄,得罪,得罪。改日我親自送把好刀過去,只當替師妹賠罪。」
沈煉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刀,沒有接這話。
賈瑞卻已不耐道:「陸鎮撫使,場面話便省了。」
「你們今晚在這藏春別院大開殺戒,到底是替誰辦事,爽爽快快說出來。」
「只要肯配合西廠行事,我自不會虧待你。若拿些虛話來敷衍……」
他朝廊下橫陳的屍首看了一眼。
「今日在這裡殺了你們,事後便是太上皇和朝廷問責,我也有的是說辭。」
話音未落,兩側番子已齊齊舉起連弩。
陸文昭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。
上百支弩箭,近的不過丈余,全指著他與丁白纓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