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兒卻不知鴛鴦心中所想。
只輕聲道:「你也知道二奶奶與瑞大爺的情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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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日後……日後多半也是要跟著二奶奶過去的。」
說到這裡,平兒自己先羞得抿了抿唇,聲音也低了幾分。
「咱們自小一處長大,情分原與旁人不同。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大老爺糟踐。」
「你若願意,我便尋個機會,親自在瑞大爺面前替你說上一說。」
平兒拉住鴛鴦的手。
認真道:「你的才幹,在咱們幾個里原是頭一份的。論模樣身段,也沒有哪一處不出挑。」
「瑞大爺斷沒有不喜歡的道理。」
「只要他肯出手要你,大老爺便有再大的能耐,也爭不得。」
鴛鴦望著平兒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她原以為平兒留下,至多只是提醒自己早作防備。
哪裡想到她竟真心實意替自己謀划起了後路。
感動之餘,心裡又生出幾分愧疚。
自己早在賈瑞尚未發跡之時,便同他有過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舊緣。
前些時日又曾悄悄趕去侯府報信。
這些事情,她一直瞞著平兒等人,從未透露過半個字。
如今平兒卻還當她與賈瑞素無瓜葛,巴巴替她說合。
鴛鴦反握住平兒的手。
低聲道:「好妹妹,你能這般替我著想,我心裡自然明白。」
「只是有一件事,我一直不曾告訴你。其實我與瑞大爺……」
話才說到一半。
身後的窗扇忽然無聲無息的向內開了一線。
一陣夜風吹入,桌上燈火隨之輕輕一晃。
鴛鴦與平兒同時回頭。
只覺眼前一花,一道修長身影已越窗而入,悄無聲息的落在房中。
二人俱是吃了一驚,險些失聲叫喊。
待看清來人,卻又一同怔在原處。
燈影之下,那人一襲深色長袍,眉目含笑。
不是方才正在她們口中說起的賈瑞,又是哪個?
賈瑞落入房中。
抬眼見平兒也在,倒微微有些意外。
旋即撣了撣衣袖。
朝鴛鴦笑道:「你們這院落太大。」
「我一路尋來,挨個院子探過去,總算把你找著了。」
鴛鴦和平兒仍怔怔望著他。
二人方才還在談論賈瑞,誰知說曹操,曹操便到。
且還是這般深更半夜,翻窗越戶而來。
驚訝過後,心中又各自生出幾分歡喜。
尤其是鴛鴦。
她本以為賈瑞早將自己拋到了腦後。
如今聽他說一路尋來,心頭頓時一熱。
只是當著平兒的面不好顯露。
只垂下眼眸,臉頰悄悄紅了。
平兒何等精明,早已瞧出幾分端倪。
只看著賈瑞含笑道:「瑞大爺深更半夜進了這榮府,不去尋二奶奶,偏偏一路摸到鴛鴦房裡來。」
「看來你們兩個……早已私下有了什麼我不知道的情分?」
說罷,她又轉頭看向鴛鴦,含嗔帶惱的輕哼一聲。
「好啊!我只當你如今無依無靠,巴巴留下來替你籌謀去處,連那些羞人的話都同你說了。」
「誰知你早已同瑞大爺有了這般私情,卻瞞得密不透風,連半個字也不肯告訴我。」
「虧我還拿你當親姐妹,一門心思替你擔憂,原來竟是我自作多情,白白做了一回傻子。」
她倒也不是真惱鴛鴦。
兩人自幼一處長大,情同姐妹。
如今見鴛鴦果真有了歸宿,她心裡自然也替其歡喜。
只是自己方才還掏心掏肺替鴛鴦籌謀。
誰知這丫頭早已悄悄走在了前頭,偏又將她瞞得密不透風,叫她全然蒙在鼓裡。
這般一想,心中難免泛起幾分被姐妹落下的微酸。
因此才故意板起臉來,拿話刺鴛鴦幾句。
鴛鴦聞言越發羞窘,忙伸手拉住平兒。
「你想到哪裡去了!」
「我……我同瑞大爺並沒有你說的那些……」
說到這裡,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從前那一回。
賈瑞將她抵在門板上,低頭親吻的情形。
只覺臉上熱意驟升,連耳根也紅透了。
賈瑞卻是自顧走到桌旁,在一張圈椅上坐下。
對平兒笑道:「你莫要冤枉她。」
「我今夜來尋鴛鴦,是因前些時日我不在神京,王子騰與武當派暗中謀劃對付我府上女眷。鴛鴦冒險趕去侯府報信,寶釵她們才能早作防備。」
「這份情,我自然記得。」
他說著看向鴛鴦。
「只是我從涼州回來後,又去涿州奔波了月余,一直抽不出空來。」
「今夜恰得閒暇,便想著親自來向你道聲謝。」
鴛鴦聽了,心裡又酸又甜。
口中卻道:「不過順路聽見幾句話,哪裡值當瑞大爺深更半夜親自來謝。」
賈瑞笑道:「對你是順路,對我府中上下卻是不小的情分,怎能不謝?」
他又將鴛鴦仔細打量一番。
「你近來在府中可還好?」
不待鴛鴦回答,平兒已經接過話來。
「瑞大爺來得正是時候。」
「鴛鴦眼下正有一樁為難之事。」
她將邢夫人暗中遞話、賈赦有意收鴛鴦進房一事,從頭說了一遍。
賈瑞聽罷,只淡淡點了點頭,並無多少意外。
依他所知,原著中賈赦這老色鬼本就打過鴛鴦的主意。
不過真要細究,賈赦盯上的恐怕也不僅是鴛鴦的容貌。
鴛鴦掌管賈母的私房鑰匙,對老太太歷年積下的金銀珠寶、田莊鋪面皆了如指掌。
若能將她收進房中,既得了美人,也能趁機摸清賈母的私庫,甚至插手榮府最後這點家底。
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
只可惜,賈赦不過頂著個空頭一等將軍的虛爵。
在如今的賈瑞面前,實在算不得什麼人物。
便是榮府上下都與他交惡,只要他開口要保鴛鴦,想來賈赦也不敢強爭。
想到這裡,賈瑞朝平兒招了招手。
「過來。」
平兒怔了一下。
當著鴛鴦的面,到底有些不好意思。
只是略微遲疑,仍溫順的走到賈瑞跟前。
賈瑞伸手攬住她的纖腰,輕輕一帶。
平兒低呼一聲,已側坐在他腿上。
一張俏臉頓時紅了,手臂卻自然而然扶住賈瑞肩頭,並未掙扎。
羞澀之餘,心中更生出一股難言的歡喜。
自己跟著鳳姐熬了這些年。
眼看著二奶奶與賈瑞越走越近,卻一直不敢確定將來是否有自己的位置。
如今賈瑞當著鴛鴦的面將她攬入懷中。
雖不曾明說,卻已勝過許多言語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