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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0章 賈赦的圖謀

  平兒聽鴛鴦說的露骨,臉上一紅。

  忙啐道:「你這死丫頭,越說越沒遮攔了!」

  「什麼叫搬到瑞大爺府上長住?這話若叫外頭那些閒人聽見,不知要編排出多少是非來。」

  「我不過奉二奶奶之命,來給老太太送藥。可不曾向你討一錢銀子、一件東西。」

  鴛鴦輕哼一聲。

  「如今你自然不用討。」

  「你跟著二奶奶,將來少不得一道過去。她繼續做她的管家奶奶,你也能得個通房姨娘的名分,哪裡還看得上老太太這點舊東西?」

  鴛鴦與平兒、襲人自幼一處長大,情分原比親姐妹也不差什麼。

  只是如今眼看平兒跟著鳳姐,已算走在了自己前頭,將來少不得一道進冠軍侯府享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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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偏她自己還困在這日漸敗落的榮府里,為將來的去處患得患失。

  兩下相較,心中便難免生出幾分說不清的酸澀。

  倒未必當真嫉妒平兒,只是煩悶無處發泄。

  話到嘴邊,便忍不住帶出了幾分尖刺。

  平兒被說中心事,臉頰更紅。

  只伸手來扯鴛鴦的嘴。

  啐道:「再胡說,我便撕你的嘴!」

  襲人見二人打鬧,忙上前拉住平兒的手。

  只對鴛鴦笑道:「咱們三個自進府起便常在一處,多少年的情分了。」

  「我今日不過厚著臉皮來問一句。你若為難,不給也就罷了,何苦發這樣大的火?」

  鴛鴦叉著腰,看看襲人,又看看平兒。

  輕哼道:「你們兩個都自以為有了大結果,便來瞧我的笑話。」

  「一個跟著寶二爺,一個跟著……二奶奶。往後自然都有歸著。」

  「也別高興得太早,明日還不知會怎麼樣呢!」

  襲人與平兒聞言,臉上俱是一紅。

  襲人沉默片刻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你也不必拿這話刺我。」

  「我的事,你們還不知道麼?」

  「我早早便被老太太給了寶二爺,二太太也早將我當作寶二爺屋裡人使喚。」

  「身子、名聲、前程,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,哪裡還由得我自己?」

  她垂下眼帘,聲音也低了幾分。

  「二爺心性又是那般,今日喜歡這個丫頭,明日又同那個戲子親熱。老太太在一日,他自然還能安安穩穩做一日鳳凰蛋。」

  「若老太太哪天不在了……」

  襲人頓了頓。

  苦笑道:「這府里只怕先要鬧得雞飛狗跳。到那時,二爺自己尚且不知會怎麼樣,我又能有什麼好結果?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她心中也不禁生出幾分悔意。

  當初只想著寶玉得寵,自己早早占住位置,將來總能掙個姨娘名分。

  誰知榮府竟會敗得這樣快。

  如今便是想回頭,也早已來不及了。

  平兒見二人都愁眉不展,忙柔聲寬慰。

  「你們也別只往壞處想。」

  「老太太雖說身子弱些,一時半會兒總還在。鴛鴦又是老太太身邊第一得用的人,誰敢輕易欺負?」

  「日後真有什麼變故,總能想出法子。咱們有手有腳,又不是離了這座府便活不成了。」

  鴛鴦聽了這話,只勉強笑了笑。

  平兒哪裡知道,她心裡早已替自己想過一條退路。

  只是那條退路如今高高在上,已成了權勢煊赫的冠軍侯。

  人家還肯不肯要她,尚且難說。

  三人又說了片刻閒話。

  襲人見銀子的事終究無望。

  只得勉強笑道:「罷了,既叫你為難,我再另想法子便是。」

  說罷起身告辭。

  平兒陪著她走到門邊,目送她出了院門,卻沒有跟著離開。

  反倒遲疑片刻,又轉身回到屋中。

  鴛鴦正低頭收拾帳冊,見她去而復返,不免有些奇怪。

  只得強打精神笑道:「你怎麼還不走?」

  「回去晚了,你那位厲害主子尋不見人,仔細又罵你躲懶。」

  平兒沒有接她的玩笑,只走到身旁坐下。

  見四周無人,方壓低聲音道:「方才襲人在這裡,有些話我不方便說。」

  鴛鴦見她神情鄭重,手上動作也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平兒遲疑道:「這兩日,我聽二奶奶話里的意思,大太太仿佛在她面前遞過幾句話。」

  「說是大老爺近來瞧中了你,像是有意將你討過去收在屋裡。」

  鴛鴦聞言,柳眉頓時豎了起來。

  一張俏臉也因羞惱而漲得通紅。

  「呸!」

  「大老爺左一個小老婆,右一個俏姨娘,屋裡的丫頭還不知收用了多少。偌大年紀,竟還不知足,又將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!」

  「真當這府里的丫鬟都是他養的貓兒狗兒,想要哪個便要哪個不成?」

  平兒輕嘆一聲。

  「誰說不是呢。」

  「前兒老太太還當著眾人的面說過,大老爺一把年紀,不知保養惜福,娶那麼多小老婆胡混,任意糟踐身子,怕不是個多壽的命。」

  她說到這裡,看著鴛鴦道:「只是老太太雖然疼你,到底年紀大了。大老爺若真讓大太太出面來討,你準備怎麼辦?」

  鴛鴦冷笑道:「還能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我縱是個家生丫頭,身契捏在人家手裡,也沒有趕著去做小老婆的道理。」

  「橫豎只有一條,我便是死,也絕不如他的願。」

  「真把我逼急了,我便當著老太太和滿府主子的面鬧上一場。索性大家都撕破臉,誰也別想要體面!」

  平兒知道鴛鴦性情剛烈,既說出這話,便絕非虛言恫嚇。

  她蹙眉想了片刻,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。

  「我倒有個主意。」

  「只是……不知你肯不肯。」

  鴛鴦奇道:「你能有什麼主意?」

  「難不成還能叫你家二奶奶去同大老爺說情?」

  平兒抿嘴一笑。

  「我家那位如今連府里的事都懶得管了,哪裡還肯往大老爺跟前湊?」

  「況且二奶奶雖厲害,到底是晚輩。大老爺若一口咬定要人,她也攔不住。」

  鴛鴦愈發不解。

  「那你說的是誰?」

  平兒略微垂下眼眸,臉上悄悄泛起一層紅意。

  「我是說……瑞大爺。」

  鴛鴦心頭驟然一跳。

  方才強撐出來的冷硬神色,也在聽見這個名字以後鬆動了幾分。

  想起當初賈瑞曾開口邀她離開榮府,她卻顧慮重重,沒有答應。

  如今榮府日漸敗落,賈赦又將齷齪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。

  若當時肯隨賈瑞離開,哪裡還會有今日這些愁苦?
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