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倉促強攻,縱使僥倖攻破蘇支城垣,各部兵馬必然死傷慘重,元氣盡損。
西域亂局未平,鮮卑異族虎視塞外,大漢勢力虎踞中原,他們自損戰力,後續何以立足亂世,繼續征戰?」
身側的蘇支王斛蘭支聞言,臉上無半分畏懼慌亂,滿是戰意。
只見他抬手緊握掌中彎曲彎刀,刀柄早就被掌心汗水浸得溫潤發亮,目光冷冽如霜,死死盯住城下蜂擁而來的敵軍,周身凝起必死的決絕之氣。
半年死守,城中將士死傷過半,老弱助戰,軍民同心,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更別說於他而言,蘇支城的存亡即是家國存亡,所以對於他來說,無需權衡利弊,唯死戰而已。
「來得正好,我蘇支軍民死守半載,早將生死看淡。今日縱使血染城頭,以身殉國,本王也要多拉數倍叛軍墊背,不負城中百姓,不負諸位同盟信義!天神聖火會保佑我們的!」
一側的鄯善王,須摩提立於城樓正中,左右環顧二人,隨後抬手揉著下頜,目光遠眺城外層層疊疊的聯軍陣勢,細細復盤半年僵持的所有細節,想要以此推敲龜茲王驟然狂攻的反常緣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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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間,他眸光驟然一亮,心中迷霧盡數撥開,陡然仰頭放聲大笑!
「哈哈哈哈哈哈,我明白了,我全都想明白了,哈哈哈哈哈!!!」
城頭緊繃的氛圍被這突兀笑聲打破,精絕女王心中一緊,下意識往後輕退半步,眼底帶著幾分警惕,小心翼翼開口問詢身側蘇支王。
「他這般大笑,莫不是被叛軍癲狂攻勢給嚇傻了?要不要請人來看看?今天真是奇怪,龜茲王瘋了,鄯善王也跟著瘋了。」
斛蘭支此刻亦是滿臉狐疑,他側首看向失態大笑的須摩提,滿心不解。
如今大敵當前,兵臨絕境,鄯善卻笑的跟個傻子一樣,難不成真如精絕女王說的那樣,人被嚇傻了?
被二人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注視,須摩提也明白自己有些失態,於是連忙輕咳兩聲收斂笑意,緩解尷尬。
「咳咳,本王並非心神錯亂,而是看透了此番變局的根源。
尉屠鞮雖不通精妙兵謀,性情剛愎,卻絕非愚昧魯莽之徒。他圍困孤城半載,一直隱忍不發,任由兩軍僵持耗損,定然是在等待時機,觀望局勢。
如今卻突然不顧一切,催動全軍死攻,此事絕非一時興起,必然是有突如其來的外力施壓,這才逼得他別無選擇,只能鋌而走險,孤注一擲。」
鄯善王一句話,瞬間點破龜茲叛軍突然反常的原因,但這,依舊未曾道明問題核心。
斛蘭支眉頭緊鎖,細細思索半晌,依舊滿心困惑,搖頭髮問。
「外力?」
「如今西域全境烽煙四起,大小邦國盡數捲入亂局,鮮卑部族盤踞塞外,四方皆無援軍動靜,何來外力逼迫龜茲叛軍鋌而走險?」
而相較於這個莽夫,一旁的精絕女王明顯心思更為敏銳通透,她瞬間捕捉到鄯善王話語中的關鍵線索,眼中精光一閃,急促追問。
「你所言外力,莫非是中原大漢的馳援兵馬?」
聞言,須摩提投去一抹讚許目光,微微頷首,隨後又瞥了一眼身旁有勇無謀,只知死戰的斛蘭支,眼底掠過一絲淺淡鄙夷,真是個滿腦子彎刀的莽夫。
「不錯。」
「當下能讓龜茲,小昆彌一眾叛逆心生惶恐,亂了部署,被迫孤注一擲的,普天之下,唯有大漢援軍。
他們必然探得中原天兵臨近的消息,知曉大勢將去,再無周旋餘地。
若是不能在大漢主力抵達之前攻破蘇支,占據堅城,待到漢軍合圍,便是瓮中之鱉,死無葬身之地。故而只能捨棄所有利弊考量,傾盡全軍之力,強行破城求生。」
說完,須摩提不再遲疑,大步邁步走到城頭守軍陣前,從一名值守士卒手中接過戰旗,雙手高擎,奮力搖動。
獵獵風聲之中,戰旗翻飛舞動,他昂首振臂,高聲吶喊。
「諸位將士聽令!大漢援軍已然入境,叛逆賊軍窮途末路,囂張時日無多!
拼死守住今日攻勢,熬過此番絕境,我等便是完勝!西域將復安穩,亂世將定,勝利近在眼前,全員死戰,寸步不退!」
見狀,周圍士卒也連忙扛著旗幟,奔跑在周圍城牆之上,同時學著鄯善王吶喊。
聲聲吶喊振聾發聵,字字句句皆是注入人心。
此前叛軍驟然全線強攻,攻勢太過兇猛,引得城頭不少守軍將士心神惶惶,讓緊繃半年的心弦險些崩斷,因此心底難免暗生懼意。
而此刻聽聞大漢援軍將至的喜訊,知曉絕境翻盤有望,所有惶恐盡數消散,低迷士氣瞬間暴漲百倍。
只見全城守軍眼神驟然熾熱,緊握手中刀槍戈矛,原本疲憊酸痛的身軀再度凝起氣力,人人戰意滔天,死守城頭,居高臨下,怒視城下叛軍,靜待死戰。
城外聯軍大陣之中,龜茲王尉屠鞮立馬中軍,望著城頭轉瞬暴漲的士氣,井然有序的防守陣勢,心頭愈發煩躁焦灼。
他耗費無數糧草人力,強攻許久,依舊難以撼動城頭防線,反倒讓守軍愈戰愈勇,局勢愈發不利,心中焦躁之感層層翻湧。
正當他心緒不寧,進退兩難之際,一道急促馬蹄聲自東南戈壁狂奔而來。
一名斥候身披塵土,策馬疾馳至中軍陣前,只見他猛地勒馬停蹄,翻身落地單膝跪地,高聲急報。
「盟主!大事不好!東南方向戈壁深處,出現大規模漢人騎兵蹤影,塵煙漫天,正飛速朝此地逼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