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支城下,聯軍列陣完畢,刀槍林立,戈矛如林,肅殺之氣直衝雲霄。
兩軍使者隔城交涉,言辭往復,寸步不讓。
龜茲王尉屠鞮數次遣使勸降,許諾各種厚祿,保全城邦等利益,皆卻被斛蘭支當眾怒斥回絕,將勸降使者逐回陣中。
幾番交涉無果,尉屠鞮心中怒意滔天,再無半分耐心,立馬勒馬揚鞭,厲聲喝令全軍,下達攻城號令,決意一舉踏平蘇支王城!
作為盟主,尉屠鞮下達軍令的姿勢無疑是很帥的。
可軍令落下,聲勢浩大的聯軍陣中,唯獨龜茲本部士卒蓄勢待發,其餘于闐,小昆彌兩部兵馬,盡數按兵不動,陣形規整卻無半分衝鋒姿態,明顯是準備冷眼旁觀,不肯出力的樣子。
就這麼,整座聯軍大陣瞬間陷入詭異的停滯狀態,喧囂的備戰聲驟然沉寂,只剩獵獵風聲捲動旌旗。
尉屠鞮眉心驟然緊蹙,面色沉冷,心頭怒意翻湧,猛然轉頭,目光凌厲掃向身側的小昆彌王,眼底滿是質問之色。
小昆彌王迎上尉屠鞮的目光,神色淡然,毫無愧疚推諉之意,一開口便是理直氣壯的回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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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麾下所部,儘是塞外精騎,擅長曠野奔襲,衝鋒破陣,千里轉戰,馳騁戈壁草原乃是所長。
而攻城拔寨,攀牆攻堅,本就是步卒之責,你今日令騎兵仰攻堅城,棄長用短,豈非自取其敗?」
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,直接堵死了尉屠鞮的詰問。
尉屠鞮牙關緊咬,胸中怒火鬱結,無從發作,只能強行壓下怒意,轉頭看向身側的于闐王,寄望於第二大盟友能夠率先出兵,打破僵局。
于闐王見狀,面露溫吞笑意,語氣很是順從,但字字句句之間,卻皆是避戰之詞。
「聯軍首戰,關乎全軍士氣命脈,萬萬不可有半分折損。我軍士卒久駐綠洲,疏於攻堅血戰,戰力薄弱,若是首戰失利,挫動聯軍銳氣,反倒不利於後續征戰。
不如盟主親率精銳登城破壘,我于闐大軍緊隨其後,接續衝鋒,為盟主兜底助攻,共破孤城。」
這套說辭,尉屠鞮早已聽過無數次,心中憤恨至極,卻無可奈何。
此前數次聯軍合攻小城,小昆彌皆以騎兵不擅攻城為由袖手旁觀,對於這事,尉屠鞮尚且情有可原,畢竟兵種形制受限,確有客觀緣由。
可此番于闐開赴戰場的盡數是步卒,遇到攻城之戰本就應該是攻堅主力,卻也一味退縮推諉,貪生怕戰,句句找藉口避敵。
而最讓尉屠鞮憋屈的是,于闐國力強盛,疆域遼闊,人口繁盛,甲兵充足,是西域足以與龜茲分庭抗禮的頂尖邦國,實力相當,互不統屬。
自己身為聯軍盟主,名義上號令諸邦,卻根本無法以權勢威壓逼迫于闐出兵,只能受制於人。
為維繫聯軍盟約,保全盟主顏面,不致聯盟內訌潰散,尉屠鞮只能再度強忍胸中惡氣,將所有憋屈盡數咽下。
他目光掃過全場推諉避戰的諸侯,最終定格在焉耆王身上。
「焉耆王聽令!今日之戰,命你部為聯軍先鋒,即刻統領全軍上前,強攻蘇支城垣,率先破敵立功!」
焉耆王驟然接令,面色瞬間難看至極,心中萬般不願。
畢竟,焉耆國國力在四國之中最為弱小,士卒戰力平庸,甲械簡陋,充當先鋒攻堅,直面城頭死守的必死防線,無異於讓本國子弟充當炮灰,白白損耗國力。
可聯軍盟約在前,軍令如山,龜茲勢大,現如今焉耆只能繼續依附聯盟方能立足西域,所以他根本不敢公然違逆盟主號令,否則戰後必遭龜茲清算,舉國傾覆。
萬般無奈之下,焉耆王只能咬牙領命,沉聲應諾,轉身傳令本國三千士卒,列陣衝鋒,朝著蘇支城牆悍然推進,主動開啟攻城之戰。
當然,尉屠鞮也知曉焉耆王心存怨懟,若是只令其獨自送死,必然心生隔閡,離散聯盟人心,不利於長久征戰。
於是,待焉耆士卒盡數撲至城下,蟻附登城之際,尉屠鞮再度轉頭看向于闐王。
「大戰已然開啟,烽煙四起,戰機轉瞬即逝,不可拖延耗損。你我盟約並肩,理應同進同退,不如此刻一同發兵,合力破城!」
龜茲這一次學聰明了,一開口直接堵死了于闐所有的推諉藉口。
于闐王見再也無從避戰推脫,若是繼續袖手旁觀,必然徹底得罪龜茲,導致聯盟決裂,得不償失,終於收斂避戰之心,頷首應令,傳令麾下步卒列陣出擊。
不過,此刻城下聯軍總兵力共計三萬三千之眾,看似聲勢滔天,實則戰力割裂,人心不齊。
小昆彌麾下一萬兩千精銳騎兵,全程按兵不動,穩居陣後,只作觀望,根本不參與攻城。龜茲本部五千騎兵,同樣留守後方,保留精銳戰力,未曾出動半分。
也就是說,三萬多大軍真正能投入攻城血戰的,僅有一萬六千步卒。
焉耆舉國三千士卒盡數壓上,無一人留守,全數奔赴城下攻堅。龜茲為彰顯盟主擔當,穩住聯軍人心,亦派出三千精銳步卒同步衝鋒。
因此,于闐被逼無奈,只能派出麾下半數步卒,盡數加入戰團。
一萬多的聯軍步卒,鋪天蓋地湧向狹小的蘇支城牆,如同潮水般圍堵整座孤城,攻勢迅猛,殺氣滔天。
反觀蘇支國,舉國人口不過兩萬有餘,除卻老弱婦孺,工匠商旅,能夠披甲執戈、登城死守的青壯士卒,僅有數千之數,兵力懸殊達到數倍之巨。
孤城無援,兵力單薄,甲械簡陋,糧草儲備有限,面對數倍於己的聯軍輪番強攻,整座城池的防線從開戰之初便搖搖欲墜,岌岌可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