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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4章 鄴都雪落

  一日光景轉瞬而過,翌日清晨,天色暗沉,寒風穿庭。

  一夜朔風過境,漫天白雪洋洋灑灑飄落鄴城,覆滿城郭街巷,亭台樓閣,府宅庭院。

  皚皚白雪鋪滿大地,天地之間一片素白,洗盡京華喧囂,讓整座魏都愈發靜謐安然。

  東武侯府庭院廊榭之下,落雪簌簌,寒風微涼。

  曹清獨立廊前,靜看漫天飛雪,身姿溫婉安然。她身懷有孕,胎相初穩,平日裡素來靜心休養,極少出門奔波,只在庭院閒坐賞景,安養身心。

  蘇屹自內堂走出,見廊前寒風掠雪,唯恐妻身受寒,即刻從隨行侍從手中接過一襲厚重狐絨披肩,輕步上前,抬手溫柔攏起,穩穩披在曹清肩頭,將凜冽寒風盡數隔絕在外。

  「你如今身懷有孕,體質偏弱,朔風落雪最是侵骨,萬萬不可久立吹風,若是受寒傷身,累及胎氣是一方面,同時還讓你落下病根。」

  曹清抬手輕輕攏了攏身上溫暖厚實的披肩,暖意瞬間浸透周身,驅散了晨間寒意。她緩緩轉過身軀,抬眸正對上蘇屹溫潤的目光,輕聲淺笑作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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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無妨,初雪溫軟,風勢不烈,並不寒涼。今日夫君閒居,無需入朝理事,入校操練兵馬,可是整日無事?」

  蘇屹微微頷首,目光落於她眉眼之間,緩緩述說朝堂新規。

  「今日無事,居家伴你。昨日岳丈已然修訂全軍軍制,重定曹營的軍責劃分。自此往後,四征級別以上的重號將領,尋常無戰之時,一概不直接執掌營兵,統轄士卒,常駐朝堂,參議軍機,同時也不再固守邊關州郡。唯有大戰開啟,戰事將起,方可出征掛帥,持節統兵,臨陣領戰。」

  曹清聰慧通透,瞬間便悟透這則軍制變革的深意,眸光微動,即刻接話。

  「如此說來,四方邊關常駐守將,最高職級便止於四鎮層級,再無高階將帥常年鎮守地方?」

  蘇屹聞言含笑搖頭,輕聲糾正其中細節。

  「你只說對大半,並非全然如此。如今四方邊防,以四鎮督尉常駐戍守,分管州郡防務,另有四鎮巡使,無固定品階,不受朝堂職級束縛,不隸州縣管轄,直接聽命於魏王一人,巡查四方邊關軍紀,兵馬虛實,防務漏洞,監察邊將言行,權責極重。

  不過,此番改制,最受影響的便是夏侯叔父。

  其功勳卓著,資歷深厚,卻因軍制新規,再無職級晉升之路,只要還在外領兵,便終生止步現有軍階,難以再往上攀升。

  好在岳丈心中知曉其委屈,便將其歷年所有戰功盡數折算累加,悉數歸入爵位封賞之中,增其食邑,厚其俸祿,以爵位榮寵彌補職級缺憾。」

  曹清聞言,腦海中已然浮現夏侯淵駐守邊關,得知自己難再升遷的無奈模樣,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
  「無妨,待天下徹底太平,四方戰亂盡數平息,父王定然會召叔父歸朝,卸去邊防重責,回鄴城安居養老,安享餘生榮寵。」

  蘇屹聞言上前一步,張開雙臂,輕輕將曹清擁入懷中,小心翼翼避開其腹部,低聲緩語。

  「太平盛世尚需時日方可到來。日後鎮西巡使,定是還要鎮守巴蜀邊關,扼守南北要道,防務重中之重,岳丈絕不會輕易換人,因此,叔父怕是還需鎮守邊關許久。」

  曹清靜靜依偎在蘇屹溫暖安穩的胸膛之間,聽著耳畔沉穩有力的心跳聲,心中所有安穩踏實盡數落定,不再糾結朝堂軍務,轉而輕聲說起家中稚子趣事,眉眼間除了溫柔外,還有許多無奈。

  「對了夫君,近日勛兒愈發頑劣,日日纏著府中教習,哭鬧著要學你上陣殺敵,沙場征戰的本事。

  我方才聽聞,他昨日偷偷拉著毅兒,尋匠人雕刻了一對縮小版的龍虎雙鐧,形制模樣盡數仿你的兵器,日夜隨身攜帶。

  現在兩個小傢伙整日拿著木鐧在後院操練,口稱要在鄴城街巷行俠仗義,懲惡揚善,錘鍊一身武藝。

  就連年歲尚幼的閒丫頭,也日日跟在兩個兄長身後,跑跑鬧鬧,效仿兄長舞拳弄棒,三個孩童湊在一起,日日不得安分。」

  蘇屹聞言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滿臉無奈,哭笑不得。

  「三個乳臭未乾的小不點,怕是還沒一根鐧重,便敢揚言上街行俠仗義,闖蕩街巷?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,不過,也當真是我的兒子,哈哈哈哈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庭院之外便有一名侍從步履倉促,神色慌張地快步奔入庭院,躬身急報。

  「君侯,夫人,大事不好!世子帶著二公子,三小姐,在城中安平街與人起了爭執,已然當街打鬥起來!」

  曹清聞言心頭一緊,眉宇間瞬間掠過幾分焦灼,當即沉聲追問。

  「街面必有暗衛隨行護持,為何任由幾個孩童當街爭鬥,不曾及時阻攔?!」

  侍從見夫人神色凝重,心有怒意,連忙跪地,哆哆嗦嗦的據實回稟。

  「回夫人,此番是戊鄉侯府世子主動邀約,與世子定下君子之約,說是他們二人之間公平單挑對決,並特意勒令左右侍從暗衛不得插手,不得干預,更不得稟報。

  屬下唯恐兩位世子失手受傷,不敢聽令隱瞞,故而私自折返府中稟報。」

  聞言,蘇屹瞬間瞭然,所謂戊鄉侯世子,可不正是夏侯充之子夏侯敬。

  得知只是兩家小孩私下約斗,並非與人尋釁結仇,遭遇兇險,蘇屹懸著的心瞬間放下大半,轉頭寬慰懷中的曹清。

  「夫人儘管安心。子固自幼與我交手,尚且屢戰屢敗,不敵我的武藝,他的孩兒不過和咱兒子一樣大,還能讓他翻身不成?

  咱兒子打他兒子綽綽有餘!

  我這便親自前去,將這幾個頑劣的小崽子盡數帶回府中管教,絕不許他們在外惹是生非。」

  曹清此刻也是鬆了口氣,自己兒子隨身帶著一雙木鐧,又有弟弟妹妹做幫手,應該是吃不了虧的。

  後又聽到蘇屹要親自去,便輕聲叮囑。

  「夫君前去切莫動怒責罰太過,終究是孩童頑鬧嬉戲,年少貪玩乃是常事,稍加訓誡即可,莫要重罰。」

  「放心。」蘇屹輕輕頷首,應聲應下。

  正當此時,跪地侍從再度抬頭,急聲補報一句,而就是這句話,直接讓蘇屹神色劇變。

  「君侯,夫人,還有一件事,剛才二夫人已然提槍先行趕至安平街了!」

  話音入耳,蘇屹臉色驟變,顧不得多言,身形瞬間掠出庭院,大步朝著府外狂奔而去,口中急呼不止。

  「壞了!吾兒危矣!」

  「你這傢伙,為何不早言明!玲綺手下留情啊!特別是毅兒,那可是你親生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