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詡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，無奈輕嘆一聲，知曉此番避無可避，方才緩緩開口。
他雖然語調平淡無波，卻道破全局本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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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以今日時局觀之，魏王無論作何抉擇，皆難改天下大勢。」
「魏王整合北方，根基穩固，兵力鼎盛，民心歸附，是為實勢。先帝遺詔在手，登基有名，是為正統。五德氣運傳遍天下，天命歸魏，是為天時。
天時，地利，人和，三者齊備，魏王手中抉擇充裕，進退自如，早稱帝有早利，晚稱帝有晚穩，皆無大錯，無礙大局。」
賈詡這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，不偏不倚，雖然最後還是未曾站隊，未曾建言，卻精準剖析出當下所有利弊，將局勢核心盡數點透。
言罷，賈詡微微退步，再度隱入身後陰影，閉口不言，不復多語。
曹操深知賈詡性情，深諳其明哲保身，洞悉禍福的處世之道，知曉其已然道盡核心，無需再追問更多，便不再糾纏此議，轉頭看向另一側靜靜旁觀的一眾武將。
在曹操看來，這群武將皆是殺伐沙場，忠於本心之人，少文臣權衡利弊的繁複思慮。
曹操目光掃過眾人，掠過勾肩而立，神態鬆弛，全然一副看熱鬧姿態的蘇屹與呂布，最終定格在自己心中最為信任的宗親大將夏侯惇身上。
畢竟，在曹操剛剛起兵的時候，夏侯惇便直接率領夏侯家梭哈了他，之後更是不離不棄，忠貞不二，完全是曹操心中最安穩，最信任的腹心將帥。
當然，這並非是說曹操不信任其他武將，只是夏侯惇在他心裡要更特殊一些而已。
「元讓，且說你之見，為兄該當如何？」
聞言，夏侯惇微微垂眸，略作思忖，如實回稟。
「屬下觀諸位先生論辯，主張暫緩稱帝者居多，穩妥起見，不如從眾暫緩。」
曹操聽到這話微微訝異。
他本以為武將皆會主戰主進，支持即刻登基，未曾想武將之首的夏侯惇，竟會選擇穩妥守成，勸諫暫緩。
當然，他心中雖有意外，卻無半分責怪，反倒愈發認真權衡起利弊，於是，曹操再度移動目光，最後落在蘇屹身上。
在他眼中，蘇屹和夏侯惇也差不了太多，如果說夏侯惇是自己最信任，最親近的人，那蘇屹就是如今全場戰功最盛，自己最器重的後輩姻親，也是日後大魏基業安定的基礎。
可以說，如今他麾下整個武將之列，夏侯惇為首，那蘇屹便為次席。
「子安，你意下如何？」
蘇屹方才全程旁觀文臣論辯，本想著今天就只是吃瓜看熱鬧，卻從未想過這話題竟然會驟然落在自己身上。
驟然被曹操點名，蘇屹無從迴避，只得坦然開口，言辭直白純粹，無半分權謀算計。
「岳丈心中想做什麼，便放手去做便是。
天下諸侯，孫權割據江東，劉璋固守巴蜀，劉備潛居遼東，但凡有人敢對岳丈的決斷心生非，舉兵阻撓，必先問過小婿手中龍虎雙鐧！
沙場殺伐，末將自來不懼，誰敢不服，便伐誰，誰敢作亂，便滅誰，登基之後，岳丈儘管點名便是！」
蘇屹懶得想那麼多，他只清楚，既然曹操想要去登基，那他就支持，反正這事如果真的不可為，屋內的那些聰明人肯定會去勸曹操的，既然如此，他又何必去耗那個腦細胞呢？
這一次，他可以暫時不要儒將的名頭，當個純小子。
曹操聞言，瞬間朗聲大笑，心緒豁然開朗，同時無奈搖頭，先是用手指了指夏侯惇，然後又點了點蘇屹。
「你二人啊，一個求穩，一個強橫，倒是偏偏給孤添了兩難抉擇，本是孤問計於諸位，反倒讓孤愈發難做決斷了。」
笑語落罷，一直默然靜觀的諸葛亮忽而跨步出列，開口直問，言語間直指稱帝背後隱藏的一絲隱患。
「屬下敢問魏王，若擇登基稱帝，是否欲借先帝遺詔，確立大魏正統，以此壓制天下非議？」
聞言，曹操緩緩點頭，目光看向身前這位年少奇才。
自荀彧身故之後，諸葛亮便是他心中早已敲定的未來文臣魁首，是日後輔佐曹昂，總理朝堂政務，統籌天下文治的第一重臣。
而日後的武將之首，毋庸置疑，便是百戰無雙，功蓋天下的蘇屹。
對於這一點，曹操心中早已篤定，此一文一武，絕代雙才，相輔相成，足以輔佐曹昂守住萬世基業，橫掃周遭異族，讓大魏基業名揚古今，凌駕今古所有王朝之上。
諸葛亮見曹操確認，隨即再度進言，點破若是如今稱帝，最為關鍵的弊端。
「魏王若依先帝遺詔登基，正統名分既定，利弊相隨。」
「此後魏王身為正統帝王，便不宜再肆意加害漢室宗親。遼東劉備暫且不論，其漢室身份未得先帝親認，日後可偽立漢賊之名處置。（這本書中，劉備沒有見過劉協，劉皇叔的身份在天下人眼中，也就沒能作實。）
可益州劉璋，乃是正牌漢室宗親，名正言順，根脈正統。
魏王一旦登基，身負正統帝號，若在位期間劉璋身死，必然落得屠戮宗親，殘害漢裔的千古非議，有損君王德名，留下萬世瑕疵。」
諸葛亮一番話落地，滿堂瞬間陷入沉寂。
方才主張即刻登基的郭嘉等人，亦是斂神沉思，細細權衡其中利弊。
帝王正統，既是無上榮光，亦是無形枷鎖。
片刻沉吟後，荀攸率先出列，深表贊同。
「孔明所言，一針見血，乃是長遠遠慮。」
「漢室宗親，乃是魏王登基之後最大的道德桎梏。與其稱帝之後束手束腳，受制於名分，不如先行放下帝號，藉機攻取益州，平定巴蜀，掃清劉璋勢力，待漢室殘餘宗親隱患盡數掃清，再行登基稱帝，屆時無拘無束，萬世無瑕，方成圓滿基業。」
聞言，曹操緩緩頷首，深以為然。
當初他為鋪墊稱帝之路，特意炮製先帝遺詔，為自己正名正統，鋪平登基道路。
可凡事有利必有弊，這份遺詔在賦予自己隨時可取正統名分的同時，也給漢室宗親披上了一層功德金身，成了束縛自己的無形枷鎖。
他微微沉吟，低聲自語。
「話雖如此，可劉璋身為漢室宗親，名正言順，孤無論稱帝與否，皆難以無故加兵，貿然伐之，終究落人口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