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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9章 鄴都暗流

  魯肅深知一但漢中賴以自保的東線糧脈腹地遇襲,代表曹軍已然突破所有山川阻隔,深入敵後,穿插破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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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漢中天險優勢盡失,內外防線盡數被動,原本僵持的南北博弈徹底失衡,讓漢中繼續聯孫抗曹的謀劃,已然徹底淪為空談。

  一念通透,魯肅當機立斷,不再有半分猶豫,即刻捨棄所有周旋布局,喬裝易容,隱匿行蹤,悄無聲息脫離重兵駐守的南鄭城,脫身險境。

  此刻,後撤途中的魯肅再度接到前方細作送來的後續軍報,得知陽平,褒斜兩道盡破,漢中全線崩盤,張魯決意歸降曹魏的全盤消息,心中忍不住一陣暗自慶幸。

  幸好抽身及時,若是稍有遲疑,滯留南鄭,必然會被張魯拘拿,淪為曹操與江東博弈的棋子,落得被動下場。

  可短暫的慶幸過後,濃重的憂思又瞬間籠罩張魯心頭。

  漢中歸魏,天下大勢徹底傾斜,江東西線邊防瞬間壓力暴漲。

  原本依託漢中,巴蜀構建的綿長防線,直接出現巨大缺口。

  為彌補西線漏洞,穩固巴蜀邊防,他必須即刻傳信劉璋,將原本派駐荊南,馳援江水防線的益州援軍盡數調回蜀地,死守益州防線,阻止曹魏大軍順勢南下侵蜀。

  一旦益州失守,長江上游天險盡失,周瑜數年苦心經營的江水封鎖防線,便會徹底出現致命紕漏,江東腹地再無屏障可守。

  前路有江水防線的重壓隱患,後路有益州內部的動盪危機,南北雙線承壓,局勢岌岌可危。

  魯肅駐馬山道,望著連綿無盡的巴山雲霧,只覺滿心沉鬱,心緒繁雜。

  亂世棋局步步兇險,他心中偶爾也會生出激進念頭,想要暫且擱置南北紛爭,遣使與曹操議和,爭取短暫停戰之機,召回前線督戰的周瑜,讓其統領江東精銳,清剿南方內部隱患,穩固後方根基,再圖北伐。

  可他心中無比清楚,這終究是痴心妄想。

  曹操如今大勢已成,節節大勝,吞併漢中之後士氣滔天,雄霸天下之心昭然若揭。周瑜一旦從前線撤軍,曹軍必然順勢大舉南下,渡江壓境,江東基業頃刻危亡。

  萬般糾結思慮,盡數壓在心頭,無從排解。

  最終魯肅只能重重呼出一口濁氣,強行壓下紛亂心緒,凝神靜氣,拋開雜念,於馬背上復盤天下戰局,一點點推演江東後續的求生之路,破局之機,以求在絕境之中尋找博弈勝算。

  山水迢迢,風雲輪轉。

  半月光陰轉瞬即逝。

  北方冀州,魏郡鄴城。

  天色未明,晨霧籠罩整座王城,街巷靜謐,城門初開。

  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衝破拂曉寂靜,一匹八百里加急快馬風塵僕僕,連夜奔襲,衝破城門,直闖魏王府邸。

  漢中全境歸降,東線完勝,徹底平定漢中南線的大捷消息,如期傳至鄴城。

  曹操得知此消息後,顧不得繼續休息,連夜覽閱軍報,在看清全盤戰果之後,心中狂喜難掩,連日沉穩凝重盡數散去。

  他即刻傳令,召集群臣文武,謀士將校齊聚魏王大殿,宣告漢中大定的捷報。

  大捷既定,接下來便是論功行賞,安置降眾,排布防務。

  滿府文武當庭合議,層層斟酌之後,這才定下完整的安置方略。

  張魯舉漢中之土歸降,功在安穩南疆,特拜平南將軍,晉封閬中侯,即刻攜宗族親眷趕赴鄴城,入朝領賞,安居北地。

  張衛,閻圃等一眾漢中文武僚屬,盡數隨張魯北上赴鄴,聽候魏王調任封賞。

  漢中全境防務,盡數交由夏侯淵所部大軍接手鎮守,成公英,龐統留下協助規整城防,安撫百姓,整編降兵,穩固南疆新土。

  蘇屹孤軍深入,渡險灘,闖絕谷,焚敵糧,破戰局,是平定漢中首功之臣,特令其統領其餘將士,隨張魯宗族一同班師回鄴。

  所有參與漢中之戰的文臣武將,士卒將校,也包括夏侯淵部在內,一律待蘇屹所率大軍凱旋歸城之後,再行統一核定功績,分級封賞,論功晉爵。

  府會落幕,文武百官盡數散朝離去。

  大殿之外,晨光初露,朝臣絡繹散去。

  荀攸行走百官隊列之間,目光微沉,快步追上並肩而行的戲志才,程昱二人,低聲開口。

  「志才,仲德,方才大殿議事,你二人可有察覺異常?」

  戲志才聞聲止步,下意識環顧四周,確認周遭無隨行耳目之後,方才凝聲回話。

  「在下也察覺了。方才魏王核定封賞,處置漢中格局之時,眼底暗藏稱帝之志,心緒躁動,權欲漸盛,只是強行隱忍克制,未曾當眾言明。」

  對此荀攸緩緩點頭,深以為然,語氣不由凝重幾分。

  「沒錯。依舊制,諸侯受降,封侯拜將,縱然權臣秉政,亦需知會許都朝廷,稟明天子,恪守臣禮。縱使如今漢室微弱,朝堂空虛,無天子臨朝,該有的禮制姿態,魏王向來不曾廢缺。

  可今日魏王處置張魯封侯,漢中歸屬,南疆軍政,全程獨斷專行,自行封賞,自行定策,全然無視許都漢廷,不稟不報,不拘禮制,儼然已是天下共主姿態。」

  一旁的程昱聞言,微微垂眸思索片刻,抬眸直言發問。

  「那依你二人之見,當下該如何著手,徹底肅清許都漢室殘餘,掃平魏王登基前路的所有阻礙?」

  驟然聽聞這般直白的篡代之論,荀攸與戲志才皆是身軀一怔,目光齊刷刷看向程昱,神色意外。

  程昱見二人默然不語,目光詫異,不由得挑眉反問。

  「你二人這般注視於我,莫非是想要阻攔?若是無意阻攔,便無需遲疑。魏王大勢已成,漢室名存實亡,許都朝廷殘留終究是眼中之釘,早晚要徹底肅清,取而代之。」

  對此,荀攸輕輕搖頭,面露無奈,緩緩剖析時局利弊。

  「我等並無阻攔之意,改漢立魏,大勢所趨,天下皆知。只是如今時機尚且未到,根基未穩。

  魏王素重名節,欲求萬世正統,不願落得篡漢逆臣之名。唯有再得一場蓋世大勝,徹底平定南疆,威懾九州,功蓋天下,屆時順勢受禪登基,代漢建魏,方能名正言順,萬民歸心,諸侯臣服。眼下倉促行事,只會徒增非議,得不償失。」

  戲志才聞言深以為然,緩緩開口接過話頭。

  「公達所言極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