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的時候,道玄宗的山門已經戒嚴了。
道玄宗坐落於炎國中域,橫跨三座靈峰,主峰入雲,雲海翻湧,山腰處殿宇連綿,層層疊疊。
此刻,主峰議事大殿內,燈火通明,氣氛沉凝。
大殿極闊,足以容納數百人。長案依次排開,案上擺著連夜匯總的戰報,各地情報,厚厚一摞。
主位之上,一位中年道人端坐,面容清癯,身著玄色道袍,袍角繡著暗金雲紋,周身氣息內斂如淵。
正是道玄宗宗主,顧長風。
元嬰後期巔峰修為,炎國修行界公認的第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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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劍宗宗主坐在他左側,同樣的元嬰後期修為,一襲白衣,劍氣內斂,氣質剛正。
沈若水一襲素白長裙,端坐於玄劍宗宗主身側。她神色淡然,周身氣息平和如水,可任誰目光掃過,都會不自覺地在她身上多停一息。
再往右,坐著魔靈門宗主蕭九幽,黑煞宗宗主血千煞。
兩人皆是元嬰後期,周身魔氣沉沉,煞氣內斂。蕭九幽面色陰鬱,血千煞神情桀驁,與左側的正道三位宗主涇渭分明,卻又同坐一殿。
再往下,殿中長案依次排開,碧落宗,清風宗,雲夢宗,陰月谷,御獸門等宗主盡數在座,以及中立宗門天音門,翠微宗,合歡宗宗主依次列席。
大殿四周廊下,更是站滿了各宗隱世元嬰長老,游離百年的散修大能。
自上古紛爭落幕,炎國格局穩定以來,如此規格的頂層峰會,萬年罕見。
顧長風緩緩開口:
「好了,先說昨夜戰局。」
他掃了一眼左側的玄劍宗宗主。
玄劍宗宗主會意,起身走到大屏前,抬手一揮,一幅炎國地圖鋪展開來,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色和藍色的光點。
「昨夜一戰,四國修士兵分四路,從東,西,南,北四個方向同時入境。」
「總計,金丹修士三百餘名,築基修士上千,練氣修士破萬。」
大殿內微微騷動。
這個數字,已經超過炎國十六宗任意一宗的全部中堅戰力。
「我炎國十六宗,從昨夜接到求援令,到各宗精銳下山馳援,截止天明,四路戰線全部穩住,將四國修士要麼擊殺,要麼擊潰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他抬手在地圖上點了幾處:
「東境拾芥宗,宗門被毀,弟子死傷過半。西境柳氏世家,家主重傷,精銳折損三成。南境張氏,被圍困一夜,天明才被救援。北境散修聯盟,傷亡最為慘重,活下來的不到一半。」
「中小型宗門家族勢力,元氣大傷。」
「而四國修士,全身而退的超過五成。」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魔靈門宗主蕭九幽靠在椅背上,語氣陰惻惻的:
「也就是說,我們擋是擋住了,但沒打疼他們。」
「四國修士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,我們十六宗精銳盡出,卻沒有將他們全部留下?」
碧落宗宗主皺眉開口:
「蕭宗主這話就不對了。」
「四國修士全是頂尖宗門精銳,金丹修士帶隊,築基修士配合,戰力本就遠超我方中小勢力,而且他們本不為死戰而來,只為搶人,搶到就走,我們能穩住戰線,已經……」
血千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聲音粗糲:
「行了行了。你們正道就喜歡講這些虛的。什麼穩住戰線,什麼沒有突破防線,說白了不就是沒打贏嗎?」
他冷笑一聲:
「看看我黑煞宗的戰績,那些四國修士一旦遇上我黑煞宗,一個都沒跑掉,土雞瓦狗罷了。」
清風宗宗主淡淡接話:
「血宗主,你這話說得輕巧,黑煞宗弟子確實悍勇,可昨夜四國修士的戰術配合,陣法協同,只怕貴宗也損傷不小吧!況且今日才是重頭戲。」
大殿裡安靜了幾分。
玄劍宗宗主收起地圖,走回座位,語氣沉穩:「清風宗宗主說得對。昨夜只是開胃菜。」
「四國修士昨夜出動的,只是各自宗門的一部分力量。金丹修士來了,但元嬰長老一個都沒現身。」
「而今日,四國頂尖宗門的宗主,長老,會聯袂而至。」
他看向主位上的顧長風:「他們要的,不是打一架,是給個說法。」
顧長風緩緩點頭,目光掃過全場:「都說說吧。」
血千煞冷哼一聲:
「說法?什麼說法?」
「他們跨界入境,闖我國土,欺我同道,搶我機緣,還要我們給說法?真是給他們臉了?」
沈若水終於開口,聲音清冷平緩:
「諸位,四國修士跨界入境,起因是我天衍宗傳出的電影悟道之法,引發了各國藝人爭奪,這件事,天衍宗有責任。」
大殿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沈若水身上。
顧長風開口,語氣平和:
「沈宗主言重了,電影悟道之法,乃是天衍宗從海外所得,機緣天成,本無對錯,各國藝人爭奪,更是人心貪婪所致,與天衍宗何干?」
沈若水淡淡道:
「話雖如此,但亂局因天衍宗而起,天衍宗便不能置身事外。」
她站起身,走到大屏前,抬手點在地圖上幾處受災區域:
「昨夜戰亂,炎國四方邊境,超過三百處村鎮受災,流離失所的百姓不下百萬。」
「這些凡人,沒有修為,沒有宗門庇護。修士大戰的餘波,對他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。」
「天衍宗已經決定,全力賑災濟民,所有受災區域的糧食物資,藥品,禦寒衣被,由天衍宗一力承擔。」
大殿裡再次安靜。
不少宗主面面相覷,眼底滿是意外。
一個修仙宗門,主動承擔百萬凡人的賑災物資?這在炎國修行界,聞所未聞。
天音門門主輕聲開口,語氣真誠:
「沈宗主高義,只是百萬人的生活物資,天衍宗一宗之力,怕是力有不逮。我天音門願盡一份綿薄之力。」
翠微宗宗主跟著表態:
「我翠微宗也願出力。」
顧長風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
「天衍宗牽頭賑災,我道玄宗附議,各宗各盡所能,不分正邪,不分中立,共同承擔。」
他看向魔道兩宗:「蕭宗主,血宗主,你們的意思呢?」
蕭九幽眯著眼睛細細打量了一番沈若水,才慢悠悠開口:
「賑災?好事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,語氣不陰不陽:
「沈宗主不說,我也正想提,我魔靈門最近建城,還缺不少人呢,這次受災的百姓,我魔靈門也出一份力。」
血千煞一聽就坐不住了,粗聲粗氣地拍了一下扶手:
「就是這個道理!我黑煞宗也出!」
「我黑煞宗雖然修殺伐之道,可也不是濫殺無辜的瘋子。那些百姓遭了殃,我們出點力也是應該的。」
他們嘴上說的冠冕堂皇,可心裡想的都是,不就是收了民心,搞的誰不會似的。而且這麼久以來,他們早就知道,沈若水如此看重凡人,那肯定不是無用之功,而且前些時日,他們派出門下弟子聽取收集凡人腦洞心聲,還真讓他們研究出了一些東西。
「好了,救濟災民的話就先說到這裡。」
玄劍宗宗主指尖點在戰報最末一行標註之上,沉聲開口:
「昨夜廝殺,只是開胃小菜,今日,四國各大頂尖宗門的宗主,元嬰老祖,頂層大能,將盡數跨界而來!」
「屆時,是元嬰對壘!是整片東部修行界格局的終極碰撞!」
話音落地,滿堂死寂。
所有人臉色徹底凝重下來,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刺骨寒意。
是啊!
他們贏了一夜的小打小鬧,卻根本沒有觸及真正的危機。
昨夜之亂,是紛爭的開端。
今日之局,才是傾覆格局的真正風暴!
主位之上,顧長風緩緩抬眸,目光掃過殿中一眾正邪宗主,元嬰大能:
「諸位都明白便好。」
「一夜煙火紛爭,亂了疆土,苦了蒼生,也徹底撕破了東部諸國維繫萬年的平和假象。」
「四國心懷貪妒,覬覦我炎國悟道機緣,遷怒我炎國勢力,今日必然全員壓境,興師問罪。」
他指尖輕輕叩擊扶手,一字一頓,沉聲定論:
「今日,便是定對錯,分強弱的生死之日!」
就在這時,落霞宗林清霜開口了:
「四國修士今日來要說法,他們的訴求無非三點,第一,要我們歸還各國藝人。第二,要我們共享電影悟道之法。第三,要我們賠償損失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,林清霜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,繼續淡淡開口
「前兩條,不可能,藝人既然已經來到我炎國那就是屬於我炎國的機緣,修行界自古以來,哪有將到手的機緣拱手相讓。」
「但第三條,可以談。」
血千煞皺眉:
「賠償?憑什麼賠他們?」
林清霜看向他:
「四國修士跨界入境,確實是因為炎國先搜羅了他們的藝人 這件事,我們不占理。」
她話鋒一轉:
「但四國修士入境之後,濫殺無辜,焚毀村鎮,殺傷我炎國修士,這筆帳,他們也不占理。」
「所以,賠償可以談。但賠償的對象,是那些受災的凡人百姓,不是四國宗門。」
「他們若答應賠償受災百姓,我們可以坐下來談。他們若不答應……
「那就繼續打。」
大殿之內,五大元嬰後期,正邪兩道,十幾位宗主,數十位位長老,以及散修大能同時沉默。
林清霜這句話,輕飄飄的,卻比任何狠話都重。
顧長風緩緩起身,走到大殿正中央。
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沉聲開口:
「林宗主的意思,就是我的意思。」
「今日四國宗門來談,我們談,他們想談什麼,我們聽,但有三條底線,先定下來。」
他豎起三根手指。
「第一,炎國疆土,寸土不讓。」
「第二,炎國機緣,寸步不退。」
「第三,炎國百姓,寸心不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