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全場氣氛低迷，眾人暗自頭疼之際，一名負責異界情報外圍分析的工作人員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寂，語氣里滿是無奈：
「問題是，我們連異界到底出了什麼事都不知道。」
這話一出，不少人跟著點頭。
「沒錯，所謂的災情，從頭到尾都是我們根據物資清單反推出來的猜測，沒有實證，萬一猜錯了呢？」
「天衍宗要這麼多糧食帳篷，萬一是囤積戰略物資呢？萬一是給軍隊做準備呢？我們連他們到底在幹什麼都不清楚，就在這裡推演民心問題，是不是太早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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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年輕的分析員苦笑著接了句大實話：
「說到底，我們現在就是瞎子摸象。王小彤和楊濤在那邊，每天接受的都是天衍宗的宗門歷史，門規道義，忠宗敬祖那一套。說白了，就是洗腦教育。他們自己都接觸不到核心內幕，我們隔著兩個世界，能知道什麼？」
「人家給我們看的，都是人家想讓我們看的。」
這話說得全大廳都沉默了。
王小彤和楊濤在異界的位置很尷尬，說是天靈根天才，被宗主和長老收為親傳弟子，實際上到現在連最基本的功法都沒學到，每天除了泡藥浴就是上課，和正式弟子都差得遠。
他們能看到的天衍宗，只是冰山一角。冰山的下面，藏著多少東西，藍星一無所知。
有人看向主位上的洪軒。
「部長，這批物資，我們到底賣不賣？」
他掰著手指頭把利弊擺了出來：
「如果賣，天衍宗真拿著我們的物資去賑災，收攏民心，這不等於幫著對手搶地盤嗎？」
「可如果不賣……」
他語氣沉了下來：
「天衍宗第一次開口求購民生物資，我們要是直接拒絕，那就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對面，我們看穿了你們的意圖，我們不想配合。」
「長久以來，雙方暗地裡互相觀察試探，但至少還維持著一層薄薄的默契。一旦撕破這層臉皮，以後還怎麼交易？我們還怎麼從異界獲取各類材料物資？」
「一旦以後他們也不在像我們輸出異界物資，我們拿什麼去追上修仙文明？」
話說到這裡，大廳里的空氣徹底沉了下來。
所有人心裡都清楚，這就是藍星現在面臨的最大的困局。
藍星和如今天衍宗之間的關係，本質上是一場誰都不願意捅破的啞劇。
藍星知道天衍宗在吸納藍星的科技，人才，文明成果。天衍宗也知道藍星在暗中觀察、研究，推演他們的修仙體系。
但雙方都揣著明白裝糊塗，維持著表面上的交易往來。
因為雙方都需要對方。
藍星需要異界的另類材料物資，需要修仙文明的樣本，需要一切可以用來突破科技瓶頸的材料。
天衍宗需要藍星的物資，需要科技產品，需要書籍，電影，音樂，設備，需要一切可以補全修仙文明短板的東西。
這種互相需要的關係，讓雙方即便心裡各有算計，也不得不繼續做生意。
但現在，天衍宗要買的是一批民生物資。
這筆生意，性質不一樣。
糧食，帳篷，藥品，禦寒衣被，這些不是科技產品，不是用來補短板的。
很大可能是用來救人的，收買人心的。
藍星把這批物資賣過去，就等於幫天衍宗在炎國百姓面前刷了一波巨大的好感。
洪軒一直坐在主位上，聽著所有人的分析，眉頭擰著。
他在心裡快速盤算著這筆帳。
賣，是在幫天衍宗搶民心，等於親手把自己的潛在優勢送出去。
不賣，是在破壞雙方心照不宣的交易默契，等於親手切斷自己的資源渠道。
左邊是長期利益的損失，右邊是眼前資源的斷供。
不過很快，他還是有了決斷：
「賣。」
一個字，乾脆利落。
大廳里有人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到洪軒的神情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洪軒站起來，走到大屏前，看著屏幕上那份採購清單，聲音平穩：
「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，如果異界真是發生了災情，這批物資給了天衍宗，確實幫他們收攏了民心，但我們換個角度想。」
「天衍宗找我們買物資，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他們需要我們的生產力。」
「一個頂級修仙宗門，連救災物資都拿不出來，得向另一個我們求購，這說明他們的工業能力，物資儲備，民生基建，遠遠不如我們。」
「他們能收攏民心，但他們收攏的是炎國的民心。那些百姓將來會感激天衍宗，這是事實。但天衍宗拿什麼去維持這份感激？拿什麼去持續供給那些百姓的需求？靠修仙界的生產力？遠遠不夠。他們將來還得繼續找我們買。」
「每一次他們找我們買物資，每一次我們賣給他們東西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深一層，他們越依賴我們的產品，我們的話語權就越大。」
他頓了頓，看向全場：
「而且，你們別忘了，我們不賣，天衍宗頂多是計劃泡湯，但也可以換一種方式慢慢來。」
「而且我們這次不賣這些物資，以後再想獲取異界的材料，想來沒有那麼容易。」
「賣給天衍宗一批民生物資，換來的是異界材料的供應不斷，是我們科技突破的繼續推進，是我們在兩界博弈里不至於被甩開太遠。」
「這筆帳，怎麼算都不虧。」
大廳里安靜了幾秒，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：
「而且，天衍宗承了我們這個情，以後我們再向他們要什麼資源，他們也不好意思拒絕得太乾脆。」
洪軒看了那人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「就是這個道理，表面上，我們是在幫天衍宗收攏民心，實際上，我們是在給天衍宗戴上一副人情枷鎖。」
「他們每找我們買一次東西，就欠我們一次人情，人情欠得多了，將來真要翻臉，他們也得掂量掂量。」
這話說完，大廳里的氣氛終於鬆了一些。
剛才那種完了，麻煩大了的沉重感，被一種更務實的算計取代了。
一個年輕專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：
「這感覺，就像兩個都知道對方底細的人，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打牌。都知道對方在出千，但誰都不掀桌子，因為牌局還得繼續，錢還得贏。」
旁邊人接了句：
「而且雙方都覺得自己才是最後贏家。」
「沒錯。」
洪軒轉身回到主位，坐下來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：
「通知周衡，這批物資照常供應。五千噸糧食，一萬頂帳篷，藥品和禦寒衣被按最大量採購，明晚之前第一批必須到位。」
「另外，如果異界真是發生災情，那就通過這些物資推演出異界受災的區域，規模，嚴重程度。」
「雖然看不到實景，但至少能從物資數量的變化，判斷災情的發展趨勢。」
「既然天衍宗想用我們的物資收買民心，那我們也順便摸一摸異界民生的底，這筆買賣，我們要賺雙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