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夜仰起頭。
高溫的強風把他霜白的髮絲吹得向後翻飛,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的眼神卻依然平靜,甚至帶了點百無聊賴。
然後他抬起了左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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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指虛握,一桿銀白色的長槍在他掌心凝聚成型,通體由純粹的聖光與月華交織而成,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作漫天的光屑。
【聖裁之槍,當前等級Lv.15】
他站在原地,手腕隨手一甩。
那杆光槍如同從月亮上摘下來的一縷寒光,破空而去。
它的速度快到連聲音都追不上,空氣中只留下一條細細的銀線,像是天空被切開了一道口子。
火焰巨鳥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。
銀光沒入它的胸膛,從後背貫穿而出,整隻由烈焰構成的巨鳥在半空中驟然凝固,隨後——
「轟!」
火焰瓦解,化作漫天飛散的火星,像是有人往夜空里撒了一把燃盡的星辰。
克雷格呆住了。
他張著嘴,手中的魔杖還高高舉著,杖頂殘餘的火焰搖搖欲墜,像風中殘燭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全場死寂。
過了半晌,才有觀眾顫顫巍巍地開口:
「兩個都是絕招啊……一個破不了防,一個被隨手捏碎了。」
「他到底是什麼人啊……」
「光屬性?那是光屬性嗎???」
巴澤爾緊咬牙關,雙手將細劍高高舉起,劍身亮得刺目。
他幾乎是賭上了自己全部尊嚴和鬥氣,將所有力量灌注進最後一擊,拼盡全力朝著洛夜斬去!
「再來!」
劍光凜冽,破風聲如同悲鳴。
洛夜看著他,輕輕嘆了口氣,終於抬起了手裡那根木槍。
他手腕一翻,木槍橫抽而出。
沒有鬥氣,沒有魔力,甚至看不出使力的痕跡。
槍桿只是「啪」地一聲,拍在細劍的中段。
那一瞬間,巴澤爾只覺得虎口一麻,整條右臂像被山嶽壓過,劍柄脫手而出,長劍在空中翻轉幾圈,叮噹一聲落在三丈之外。
他整個人也被這股力道帶得倒飛出去,一屁股摔在擂台石板上,滑出兩尺遠,然後僵在那裡,動也不動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,又抬頭看向那根毫不起眼的木槍。
「我……輸了?」
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極不真實的茫然。
「我輸了。」
他撐著地面緩緩坐直,沒有去撿那柄劍,只是低著頭,肩膀不住地發抖。
他練了十幾年的劍,五年級精英榜前二十,艾辛格公爵家的旁支少爺。
這都是他努力得到的榮耀。
他曾經覺得,以他的劍,再練幾年,也許能摸到五年級最高的位置。
現在他才明白,自己連對方的隨手一抽都接不住。
「道心被一槍干碎了?」場下不知哪個低年級學員小聲問了一句。
旁邊的同伴趕緊捂住他的嘴:「你閉嘴吧,被巴澤爾聽見你也沒什麼好果子吃!」
而在看台二層,艾琳諾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身體前傾,一雙湛藍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鎖在洛夜身上。
她的瞳孔里,映著漫天還未散盡的火雨,也映著那個站在火雨中心、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的少年。
「好厲害……」
她小聲呢喃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。
心跳聲大得幾乎要撞碎耳膜,可她捨不得移開視線,連眨眼都覺得浪費。
他怎麼會這麼厲害?
比昨天在林子裡殺傭兵的時候,還要厲害一百倍、一千倍。
不對,是一萬倍。
嗚……
洛夜大人,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?
而更高處的貴賓席上,另一雙眼睛,隔著遠遠的距離,也在看他。
艾琳娜的背挺得筆直,表情看起來和平時一樣,矜貴、冷淡。
但她的指甲已經不知不覺掐進了掌心。
他會魔法。
他不僅會魔法,而且強得離譜。
強到巴澤爾和克雷格這兩個五年級精英,在他面前像是兩隻圍著燭火亂轉的飛蛾。
強到台上的人、台下的人,甚至學院長老們,都看走了眼。
也強到……
讓她此刻的處境,變得無比難堪。
既然他有這樣的實力,那為什麼,他還要走?
為什麼他十幾年前走得那麼決絕?
為什麼整個王都都在嘲諷他們婚約的時候,他一次都沒有站出來?
如果他真的強大,為什麼不早點回來證明這一切?為什麼讓她成為全帝國的笑柄,要在朝堂上下費盡心機去籌備退婚?
還是說,他壓根就不屑於向任何人證明?
包括她。
艾琳娜的胸口被某種尖銳的情緒狠狠刺了一下。
她忽然很無力地發現,自己居然成了那個「沒眼光」的人。
全王都都覺得她急著退婚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,好像能甩掉洛夜是她的幸運。
她也一直覺得,是自己不要他。
可現在呢?
他就站在那個地方,一下都沒有真正出手,就把兩個學院精英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。
這樣的人,需要她「退婚」嗎?
台下那些議論聲里,還有多少人在心裡嘲笑她?
艾琳娜眼底的情緒翻湧成一片暗色,混雜著怨恨、不甘、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悔。
而看台首席,利奧波德副院長,已經放下了茶杯。
他和身邊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,渾濁的老眼裡,慢慢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「月華護盾……還有那手銀槍……」
「大人,怎麼了?」旁邊的武官小聲問。
利奧波德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輕輕吐了口氣,低聲自語:「有點像啊……」
「像什麼?」
「像那種,已經三千年沒出現過的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。
因為在擂台上,克雷格又動了。
他咬牙再次揚起法杖,連珠火球噼里啪啦地朝洛夜砸來。
洛夜的身影卻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秒,他已經出現在克雷格面前。
木槍平舉,槍尖抵住克雷格的喉嚨。
克雷格的瞳孔猛然收縮,法杖僵在半空。
「我、我認輸……」他聲音顫抖,膝蓋發軟,「我認輸了!」
槍尖在距離喉嚨一寸的位置穩穩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