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洛夜就被窗外得鳥鳴吵醒了。
他睜開眼，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，空氣中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香，和昨夜那個沉甸甸的月色截然不同。
他翻身坐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。
「舒服。」
他由衷地感嘆了一聲。
這大概是他這麼多天以來睡得最沉的一覺。
只不過，身邊少了熟悉的身影，還一時有些不習慣呢。
他活動了一下肩膀，推開窗戶，王都清晨的街道已經在忙碌中甦醒了。
遠處有馬車轆轆聲，街角傳來早點攤販的叫賣聲，和記憶中那個年幼時的王都重疊在一起。
洛夜笑了笑，洗了把臉，推門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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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盡頭，一道金色的身影正站在晨光里。
艾琳諾爾似乎已經在廊下站了一會兒。
她今天換了一條淺綠色的長裙，金色的長髮順著肩頭垂落，在朝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暈。
看到洛夜出來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後又像是被什麼驚到似的，趕緊低下頭，手指不自覺地捲起一縷垂在胸前的金髮，輕輕繞著。
「……早，洛夜大人。」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軟，尾音幾乎要化進晨光里。
「早。」洛夜看著她紅透的耳尖，沒忍住笑了一下，
「你起得真早。怎麼不去吃早飯？」
「我在等你。」艾琳諾爾說完這四個字，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，連忙又補了一句，
「我、我是說……是夫人讓我來叫您吃早飯的。」
洛夜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，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。
他沒有戳穿，只是點點頭：「那走吧，別讓爹等急了。」
正堂偏廳里，長方形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點，熱氣騰騰。
雷蒙德坐在主位，奧菲莉婭坐在他身邊，西奧多坐在對面，正夾著一塊煎肉往嘴裡塞。
看到洛夜進來，西奧多含糊地招呼了一聲：「喲，老二來了！今天氣色不錯啊。」
「你這稱呼怎麼聽著像狗名字。」洛夜拉開椅子坐下，一臉的無奈。
「哎呀，小時候都是這麼叫的，這不是親切嗎？」西奧多滿不在乎地喝了口湯，又瞥見艾琳諾爾走進來，挑了挑眉，
「精靈小姐也來了？昨晚睡得怎麼樣？客房還習慣吧？」
「嗯，很好，謝謝西奧多大人。」艾琳諾爾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，然後在洛夜旁邊坐下，坐得很近，卻又像是怕被人看出來似的，悄悄拉開了一點椅子的距離。
雷蒙德把這一切收入眼底。
他放下手裡的茶杯，看向洛夜：「昨夜休息得可好？」
「很好。」洛夜夾起一塊酥餅，
「好久沒睡這麼安穩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雷蒙德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。
奧菲莉婭打量著洛夜和艾琳諾爾，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，不時給艾琳諾爾夾菜。
飯桌上氣氛溫馨得幾乎讓洛夜忘了自己是個佩著長槍、契約了龍族、昨天才當街擰斷別人胳膊的「麻煩人物」。
這種和諧，持續到管家神色慌張地走進餐廳為止。
「老爺，二少爺，王宮來人傳旨。陛下召公爵大人和二少爺現在進宮晉見。」管家壓低聲音，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。
餐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。
西奧多猛地站起來：「我也去！」
「你去什麼？」雷蒙德頭也沒抬，語氣不重，卻不容拒絕，
「聖諭只召我和你二弟，你在府里待著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西奧多還想爭，被奧菲莉婭按住了肩膀。
母親輕輕搖了搖頭，西奧多咬了咬牙，最終還是不甘心地坐回去。
洛夜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雷蒙德。
雷蒙德也正好看向他。
父子二人在空中交換了一個眼神：來者不善，善者不來。
「走吧。」雷蒙德放下餐巾，站起身，
「別讓陛下等太久。」
洛夜應了一聲，也站了起來。
他經過艾琳諾爾身邊時，看到她仰著頭，淺碧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擔憂。
洛夜沖她笑了笑：「沒事，等我回來給你帶街口那家桂花糕。」
艾琳諾爾張了張嘴，最終只輕聲說：「……嗯，我等你。」
洛夜跟在雷蒙德身後出了府門，登上了早已等在門外的王室馬車。
馬車平穩地向王宮方向駛去，晨光灑在兩旁飛掠而過的屋檐上，洛夜靠在車廂壁上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。
「爹，你說陛下叫我們倆去，是不是因為昨天城門那事兒？」
雷蒙德閉著眼：「你猜。」
「……我猜不是。」
「那就別猜了。到了自然知道。」
王宮的使者早已備好了馬車。
從公爵府到王宮的路不長不短，馬車在石板路上不徐不疾地行駛著，車廂里一片沉默。
雷蒙德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神態沉穩。
洛夜半掀著車簾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——這是他離開十幾年後，第一次在白天仔細地看這座王城。
街市依舊熱鬧，行人依舊如織，一切都還是記憶里的模樣，又好像處處都不一樣了。
馬車穿過外城的商業區，駛過內城的護城河石橋，最終停在了王宮東側偏門前。
使者引路，一路穿廊過殿，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最終停在一座大殿的門前。
殿門高大厚重，門框兩側立著兩排全副武裝的王宮禁衛，甲冑泛著冷光。
使者低聲通報之後，側身讓開，恭敬道：「公爵大人，二公子，請。」
雷蒙德率先邁過門檻，洛夜不緊不慢地跟上。
大殿之內，空間寬闊，兩側立著數根高聳的石柱，穹頂極高。
光線從高窗斜照而入，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柱。
寬闊的殿宇內，聖輝帝國的國君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，看不出情緒。
正中央站著一個身形偏瘦、面色陰沉的中年男人，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色伯爵禮服，下頜蓄著短須，一雙狹長的眼睛裡翻湧著陰沉沉的火氣。
洛夜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——
從昨晚那個紈絝子弟的年齡和長相往回推，這位想必就是格斯頓伯爵了。
果然，那人看到雷蒙德父子進殿的瞬間，目光立刻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洛夜身上，嘴角抿成一道陰冷的弧線。
而站在格斯頓身側半步之外的，是一道洛夜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身影。
那是一個身形挺拔、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，一身金色鎧甲在殿內光線中泛著沉凝的金屬光澤。
腰間配著一柄形制古樸的長劍，站姿筆直，舉手投足間帶著常年征戰的幹練與肅殺。
洛夜的目光在那身金甲上頓了一瞬。
金甲指揮官。
那個在永夜裂谷指揮著整支獵殺者聯軍、揚言要把他和艾露薇婭一起轟成灰燼的男人。
洛夜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只是慢悠悠地收回視線，垂下眼睫，眼底掠過一絲玩味。
這個陣容……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