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兵咽了口發乾的唾沫,穩住心神,重複了一遍:
「回統領,是紫羅蘭公爵次子,洛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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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如今就在北門崗亭等候,還說……要請公爵親自前來城門認人。」
赫斯特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他慢慢放下茶盞,起身走到窗前,望向城門方向,目光深沉又複雜。
洛夜。
這個名字,在王都並不算光鮮。
紫羅蘭公爵的次子,年少離開,此後朝野流言四起,疑似通龍叛國的通緝名頭,常年掛在密檔之上,是整個王城最神秘、最微妙的年輕人。
誰都以為他早已葬身荒野、屍骨無存,可他回來了。
獨自一人,坦蕩從容,大搖大擺從王城正門歸來。
這要麼是瘋了。
要麼,就是對方手握十足底氣,根本無懼朝堂的風雨。
赫斯特不敢深想下去,其中牽扯的勢力、恩怨、風險都太過龐大。
他迅速收斂心緒,轉身大步朝外走去,語氣果斷:
「備馬,我去王宮一趟。這種大事,只有陛下能定奪。」
幾名下屬立刻領命行動,不敢有絲毫延誤。
赫斯特剛踏出統領所大門,腳步猛地一頓,略微思索,又回頭沉聲對那名傳信衛兵吩咐:
「你即刻調轉方向,前往紫羅蘭公爵府,將城門之事,原原本本當面告知雷蒙德公爵。不得隱瞞,不得篡改。」
衛兵當場愣住,面露遲疑:「統領,這……雷蒙德公爵尚在王室禁足令中。我們去通知他,合適嗎?」
「合不合規矩,是朝堂與陛下的事,輪不到我們揣測定奪。」赫斯特眼神沉穩,語氣鄭重了幾分,
「雷蒙德公爵半生戍守邊疆,戰功赫赫,軍中舊部遍布朝野,忠心天地可鑑。」
「如今他親子歸來,卻要被蒙在鼓裡,對他太過不公。我們只需如實傳訊,其餘後果,自有上位者承擔。」
衛兵瞬間恍然,不再多問,鄭重領命。
他翻身上馬,韁繩一揚,馬蹄踏碎青石路面,朝著緊閉的紫羅蘭公爵府疾馳而去,急促的馬蹄聲如密集鼓點,響徹城內長街。
此時的紫羅蘭公爵府,大門緊閉,肅穆沉寂。
門楣上雕刻的紫羅蘭家族紋章依舊精緻華貴、稜角分明,透著老牌貴族的底蘊氣派。
可大門之上層層貼著的王室禁足封條、府門口兩側肅立值守的王室衛兵,冰冷又直白地提醒著所有人。
這座昔日榮光滿身的公爵府邸,早已跌落雲端,深陷漩渦中心,風雨飄搖。
衛兵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門前,向值守的王室衛兵出示了禁衛軍的令牌,沉聲道:「北門禁衛軍急報,要面見雷蒙德公爵。」
王室衛兵猶豫了一下,但看到那枚令牌上的禁衛印記,終究還是側身讓開了門。
紫羅蘭公爵府的大廳里,氣氛卻沉重得嚇人。
雷蒙德公爵端坐主位,身前攤開一卷陳舊的邊疆軍政地圖,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山川紋路之上,眼神卻空洞渙散,明顯心不在焉。
孩子的未知、朝堂的猜忌、家族的困境,早已壓得他身心俱疲,眉宇間滿是疲憊與沉鬱。
奧菲莉婭坐在丈夫身側,指尖捏著一塊繡了大半的錦帕,原本規整的針腳此刻凌亂不堪,指尖反覆顫抖落空,半天落不下一針。
這些年,她日日牽掛失蹤的幼子,夜夜難以安眠,滿心思念與擔憂無從排解,只能靠著做些針線活勉強度日。
窗邊,西奧多背對著兩人,身姿挺拔卻緊繃僵硬。
他靜靜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,眉頭死死緊鎖,心底滿是焦灼與無奈。
整座大廳死寂無聲,無人言語,只剩下時光緩緩流淌的沉悶。
忽然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大廳的沉寂。
老管家快步走入,臉上滿是激動,聲音甚至有些發顫:
「老爺!夫人!城門傳來急報!」
雷蒙德眉頭驟然一皺,抬手合上手中地圖,沉聲問道:「什麼急報?是朝堂又有追責旨意,還是邊境出了變故?」
老管家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,卻依然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:
「都不是,老爺!」
「是洛夜少爺……回來了!現在就在城門口!」
轟——
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,瞬間劈開了大廳壓抑的死寂。
雷蒙德驟然起身,寬大的衣袖狠狠掃過桌沿,手邊盛著熱茶的青瓷茶盞被直接帶倒,哐當一聲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,碎裂開來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桌沿蜿蜒流下,他渾若未覺。
「你說什麼?」雷蒙德公爵的嗓音沙啞乾澀,常年握劍、穩如磐石的聲線,此刻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。
他死死盯著老管家,目光灼熱又急切,
「誰回來了?!再說一遍!」
老管家的眼眶紅了,聲音哽咽:「是洛夜少爺,老爺!洛夜少爺回來了!」
又是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。
奧菲莉婭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她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電流擊中,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肩膀不住地發抖,眼眶瞬間湧上大顆大顆的淚珠,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落:
「洛夜……我的夜兒回來了?」
雷蒙德猛地轉身,兩步衝到老管家面前,一雙歷經風雨鐵血無數的手,此刻竟在微微顫抖。
「他……他怎麼樣了?有沒有受傷?是一個人嗎?還、還是……」
積壓十幾年的思念、愧疚、擔憂,在這一刻盡數翻湧,讓這位鐵血公爵徹底亂了心神,連問話都變得語無倫次。
老管家穩了穩情緒,快速說道:
「城門衛兵說,二公子看起來一切安好,身形挺拔,精神不錯,身邊還跟著一個精靈族的少女。」
「他自報了名字,城門守衛不敢擅作決定,所以先派人來通傳府上,讓您……讓您去城門認人。」
「這傻孩子……」雷蒙德嘴唇輕輕翕動,站在原地久久無言,堅硬的心底瞬間柔軟下來,眼眶微微泛紅。
窗邊,西奧多的背影狠狠震了一下,那隻攥緊拳頭的手,青筋暴起。
他緩緩轉過身來,聲音有些沙啞:「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死在外面的。」
奧菲莉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卻猛地抬手,一把抓住雷蒙德的手臂,聲音急切而堅定:
「走,雷蒙德,走!去城門!去看夜兒!」
「母親!」西奧多連忙上前一步,按住奧菲莉婭的肩膀,
「父親還在禁足中,您和我也不能隨意出門——」
「我管他什麼禁足不禁足!」奧菲莉婭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撕裂的哭腔與憤怒,
「我兒子回來了!十多年了,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他!」
「現在他回來了,你們要攔著我不讓我去看他?門都沒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