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夜面色淡然,神色沒有半分波瀾,仿佛周遭所有的震驚、議論、審視,都與自己毫無關係。
他平靜看向緊張的衛兵隊長,淡淡應聲:「對,是我。」
老衛兵咽了口唾沫,聲音壓得極低:「洛夜大人……您可有身份證明或信物?」
「沒有。」洛夜答得坦蕩直白,毫無遮掩。
衛兵隊長表情瞬間僵住,嘴角微微抽搐,臉色複雜得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整顆酸澀的檸檬,進退兩難,無比為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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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那、那屬下該如何確認您的身份?這、這實在太過棘手……」
洛夜微微思索兩秒,隨即無比誠懇、坦然地給出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案:
「簡單。你派人去紫羅蘭公爵府,把我爹喊過來,讓他親自來城門認人就行。哦對了,他最近應該被軟禁在府里,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出來。」
此話一出,全場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圍觀路人全部傻眼,衛兵們面面相覷,集體失語。
把公爵喊過來?讓公爵親自來城門認兒子?誰敢啊?
衛兵隊長頭疼得要命,無奈苦笑,只能壓低聲音小聲提醒:「二公子,您如今的身份……在王都真的格外敏感,牽扯甚廣,這般動靜,實在不妥啊。」
洛夜聞言,反倒微微一笑,神色坦蕩,語氣輕鬆得很:「我知道。朝野上下不都說我通敵叛國、罪該萬死嗎?」
「我這個當事人,一直缺席在外,多不合適。如今王都這麼熱鬧,我肯定得親自到場,好好看看這場大戲。」
話音落下,人群中瞬間炸開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驚呼,所有人都被這番直白坦蕩的話驚到了。
「通敵叛國?真的假的?」
「你白痴啊?他要是真通敵了,還敢一個人大搖大擺回來?」
「太離譜了!紫羅蘭家這二公子,也太敢了!這下王都真的要徹底熱鬧起來了!有大瓜可吃了!」
衛兵們面面相覷,徹底犯了難。
放行?對方身負叛國嫌疑,是朝野重點關注的人物,一旦出錯,他們小小衛兵擔不起半點罪責。
不放行?如果這人真的是公爵次子,攔他也沒有法理依據。
左右都是禍事。
老衛兵嘴角抽了抽,認命地嘆了口氣,對身後一個年輕的士兵低語了幾句。
那個士兵連滾帶爬地朝著內城的方向跑去。
老衛兵回過頭,面對洛夜,硬著頭皮賠了一副笑臉:「二公子,您看……要不您先到旁邊的崗亭坐會兒?小的已經讓人去通報了。」
洛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跑遠的衛兵,又低頭看向身側仰頭望著自己、滿眼懵懂好奇的艾琳諾爾,略一思索,乾脆利落點頭:「行。」
說完,他便帶著艾琳諾爾,從容邁步走向城門旁安靜的崗亭,靜靜等候。
【系統提示:宿主成功抵達人類王都核心區域,觸發專屬主線劇情——「歸鄉」。】
【系統評價:宿主,您一句「把我爹喊過來認親」,堪稱本年度最硬核認親名場面,無人能及。】
【系統溫馨提示:您歸來的消息會在極短時間內席捲整座王都,各方勢力皆會聞訊而動。】
【嗯……真心祝你好運。】
洛夜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個字:「滾。」
他懶得理會系統的調侃,獨自立在崗亭旁,迎著漫天黃昏暖陽,坦然接受四周無數道審視、好奇、探究的目光,安靜等候著。
陽光正好,城門處的人流來來往往,但他的身影就像一塊矗立在溪流中的石頭,紋絲不動。
艾琳諾爾站在他身後,偷偷看了看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交頭接耳的圍觀人群,心底的疑惑已經快掩蓋不住了。
洛夜大人……
他,果然不只是「洛夜大人」而已。
艾琳諾爾心底的疑惑像泡泡一樣咕嘟咕嘟地冒出來,一堆問題堆得滿滿當當。
但她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。
小精靈很懂事,分得清場合。
眼下城門人潮湧動,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們,多說多錯,貿然發問只會給洛夜平添麻煩。
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洛夜身後半步的位置,小手輕輕攥著衣角,偷偷抬眸望著他挺拔的背影。
黃昏暖橘色的夕陽鋪灑而下,落在少年單薄卻筆直的脊背之上,溫柔又厚重。
不知怎麼,艾琳諾爾莫名覺得,這個看似散漫隨意的背影,比傍晚鋪滿天際的整片夕陽,還要讓人安心。
洛夜倒也沒閒著。
他靠在崗亭柱子上,一邊等著家人來接,一邊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四周的圍觀群眾,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。
坦白說,主動報出自己名字、亮明身份這一步,他早在龍巢就想好了。
與其藏躲藏躲、處處受限,不如主動浮出水面,直面所有風波。
但亮明身份之後具體怎麼走、怎麼破局、怎麼攪動局勢,得看紫羅蘭公爵府的反應速度,還有王都朝堂各方勢力的態度。
他唯一沒想到的是,王都的八卦傳播速度比他預想中還要離譜。
這才短短一盞茶的功夫,原本只是零散圍觀的路人,已經擠得水泄不通,里三層外三層圍得嚴嚴實實。
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,所有人都踮著腳尖探頭探腦,目光齊刷刷鎖在崗亭旁的他身上,好奇、探究、戲謔、敬畏,各色目光交織在一起。
那眼神,哪裡是看一個歸鄉的公爵少爺,分明是在看一隻從古老傳說里突然蹦出來、絕跡十幾年的珍稀魔獸。
「嘖,早知道熱度這麼高,就該收門票的。」洛夜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而另外一邊,那名年輕的衛兵一路狂奔,穿過外城大街,跑過內城石橋,徑直衝進了禁衛軍值守的北門統領所。
大堂之內,幾名禁衛軍官正低聲聊著近日的王城防務,氣氛鬆弛。
看到有人狂奔闖入,眾人瞬間收斂神色,紛紛側目看來。
年輕衛兵喘得胸口劇烈起伏,雙手撐著膝蓋緩了兩口氣,隨即立刻單膝跪地,把城門口發生的所有事,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當值的禁衛副統領。
禁衛副統領叫赫斯特,四十出頭,是老牌軍官出身,在王都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,什麼風浪沒見過?
但聽完衛兵稟報的那一刻,他端在手裡的茶盞就頓住了,懸在半空,遲遲沒有落下。
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,其餘軍官也察覺到不對勁,紛紛停下交談,神色凝重地望了過來。
「……你說誰回來了?」赫斯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,滿是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