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包廂里，沙瑞金等了半天，田國富死活不回來。
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桌子，又看了看手錶，站起來走到隔壁包廂門口，輕輕推開了一條縫。
然後他就看到了裡面的畫面——劉長生和高育良在跳交際舞，田國富在打拳，常偉在亂舞亂唱，李君羨舉著手機在角落拍得正歡。
沙瑞金感覺兩眼發黑，整個人都晃了一下，扶著門框才站穩。
這尼瑪是高級幹部？這傳出去，漢東的臉在哪？自己的臉在哪？他堂堂一個省委書記，手底下就帶著這麼一群人？
他默默地關好門，轉身大步走出了飯店。
老闆追了上來：「這位客人！你還沒結帳呢！」
沙瑞金腳步一頓：「多少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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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千六。」
沙瑞金眯起眼：「多少？」
「主要是酒貴……」老闆搓著手。
沙瑞金深吸一口氣：「記隔壁那一桌。」
「那不行！我哪知道裡面的幾位領導認不認識你？再說了，你知道裡面的都是誰嗎？」
「那你說說都是誰？」
老闆搖搖頭：「這不能告訴你！反正你不買單我就報警！」
沙瑞金閉了閉眼：「行，你等著，我叫人來買。」
他撥通小白的電話，「過來買下單。」
小白很快就到了，付了錢，小心翼翼地問：「沙書記……田書記呢？」
沙瑞金頭也不回地走了：「哼！不要給我提那個王八蛋！明天再找他算帳！」
小白看著自家老闆怒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。
夜風吹過來，街邊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他掏出手機給田國富打電話想提醒一句，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，再打就是關機。
小白看著手機屏幕，嘆了口氣，心想田書記今晚估計是凶多吉少了。-
包廂里，李君羨他們也快結束了。
唱跳完之後幾個人都趴到了桌子上，一動不動，常偉的呼嚕聲都響起來了，田國富歪在椅子上，嘴角還掛著笑，臉上的紅暈已經褪了一半。
李君羨雖然也喝了酒，但還撐著一口氣，掏出手機叫來幾個人的秘書，一個一個地安排人送回家
小賀扶著田國富上車的時候，田國富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，聽不清是「沙書記」還是「二傻子」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李君羨才長出一口氣，也鑽進了車裡，靠在座椅上閉著眼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掏空了。
車子穿過夜色駛回家，他下車的時候腿都有點軟，扶著車門站了好一會兒才站穩，黑燈瞎火地摸到門口，推開門就癱進了沙發里。
客廳的燈亮著，高芳芳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，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：「又喝成這樣？你們這些人啊……」
李君羨擺了擺手沒說話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，嘴角卻還是帶著一絲笑意。
而千里之外的寶島，沈星也終於踏上了這片土地。
走出機場的那一刻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不少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「新生活開始了」的豪邁。
他張開雙臂，迎著海風，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看來大師說得沒錯，這就是我的貴人地啊！
他這次是下了血本，就帶了點現金，其他的什麼都沒帶——手機卡扔了，銀行卡也換了，衣服都是在漢東商場隨便買的，連身份證都換了新辦的。
他要在這片土地上開創屬於自己的事業，他要讓所有人看看，他沈星不靠家裡也能成功！
他走在街頭，看著兩邊陌生的街景，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。
他想像著自己衣錦還鄉那天的場景——全家人列隊歡迎，他爸拍著他的肩膀說「兒子你出息了」，他表哥李君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說「你小子還真行啊」。
光是想想，他就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。
當晚，他在寶島市的一家酒吧里，遇到了一個女人。
女人穿著簡單，長相清秀，坐在吧檯邊獨自喝酒，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，氣質不錯。
沈星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端著酒杯走了過去，很自然地搭上了話：「你是來旅遊的嗎？」
女人轉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：「不是，我本地人。你呢？」
「我啊，大陸來的！」沈星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，「我是來這裡開創我自己的事業的！」
「哦？」女人有些好奇，「大陸不也挺好的嗎？為什麼要來這裡？」
沈星嘆了口氣，放下酒杯：「在大陸，我再怎麼成功，他們也會說是我家裡的關係。而且我找大師算過，說這裡才是我的吉祥地。」
女人聽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舉起了酒杯：「這樣啊……來，歡迎你來寶島！」
沈星也舉起了酒杯：「好呢！很高興認識你！」
兩人聊得越來越投機，從大陸的發展聊到寶島的風土人情，從創業的規劃聊到人生的理想。
女人笑得前仰後合，沈星也難得放鬆下來。
酒吧里的燈光昏暗而曖昧，台上的爵士樂手懶洋洋地吹著薩克斯，一切都恰到好處。
從酒吧到酒店，一切發生得自然而流暢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發現身邊已經空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看到床頭留著一張紙條，紙條下面還壓著一沓錢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。
他拿起紙條看了一眼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「昨天晚上，我很滿意。這是給你的小費。」
沈星拿著紙條的手停在半空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困惑，從困惑到震驚，從震驚到羞憤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沓錢，又看了看紙條，然後又看了看錢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床上一動不動。
沉默了足足十秒，他整個人往後一倒，望著天花板發出一聲絕望的低吼：「不是……我堂堂沈大少……被當鴨子了？」
他躺在床上，手裡還攥著那張紙條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幾行字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錢拿過來數了一遍，一萬、兩萬、三萬……整整五萬塊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
他盯著那沓錢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——自己來寶島是來創事業的，結果第一桶金居然是這麼來的。
他又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，然後猛地坐了起來，把被子一掀：「不行！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！我堂堂沈大少，吃了這麼大的虧，連對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，這要是傳回京都，我還活不活了？」
他一邊說一邊穿衣服，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，「我得找到她！就算找不到，也得把這場子找回來！不然我這輩子都咽不下這口氣！」
他穿好鞋站起來，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繁華的街道，攥了攥拳頭，「等著吧，等我找到你，看我怎麼收拾你！」